第三十五章、家長難做(1/2)
永王李璘謀反,此事對李亨的精神打擊是很大的——這我正身負國讎家恨,打算跟安賊較量呢,誰想親兄弟卻在背後捅刀子,還是我一直以來最關懷、最愛護的兄弟!
憤慨之下,甚至於把手裡的暖手爐都給狠狠砸在了地上,還說:「早知今日,曩昔與其同榻,哄他入眠之時,便應當直接扼死了——不想席側竟臥著一條惡狼!」
好在就理論上而言,李璘不會跟安祿山合流,而唐朝的江南地區,各郡兵馬尚全,也足夠和李璘相拮抗。況且短時間內,李亨所必須操心的還是規復兩京之戰,不可能再分兵去討伐李璘。
只是在當晚李泌向李汲介紹相關情況的過程中,李汲記住了幾個人名。
其一是江陵長史李峴,他本是太宗玄孫、李唐宗室,在得知李璘的謀劃後,稱病逃離,前來定安告變。李亨一開始還不信他——我跟永王那麼親,他不至於會造我的反吧——要等今日廣陵、吳郡的急報傳來,李亨這才徹底拋棄幻想,於是便召李峴前來問計。
其二是諫議大夫高適,數月前隨宰相們從成都來投定安,李泌贊其:「高公胸中,實有韜略。」今日殿上商議應對江東變亂之事,高適也在場,所言皆中肯綮,於是在李泌的支持下,李亨任命他為淮南節度使,負責討伐永王李璘。
晚間說起此人,李泌隨口介紹:「高公久在邊庭,其詩慷慨激昂,亦為當世之冠。」李汲趁機就問啦,這位高適寫過什麼佳作哪,阿兄你且吟一首來聽聽?
李泌略略回憶一下,便吟誦了一首《燕歌行》:「漢家煙塵在東北,漢將辭家破殘賊。男兒本自重橫行,天子非常賜顏色。摐金伐鼓下榆關,旌旆逶迤碣石間。校尉羽書飛瀚海,單于獵火照狼山……」
還沒念完,李汲就趕緊擺手,說行了行了,還是說正事兒,詩詞歌賦咱們有空再聊。其實他是完全給嚇著了,我的天爺,這兒又一位詩豪!幸虧我打消了抄詩的念頭,否則遲早被這路貨把臉按在地上摩擦啊……
李汲記住的第三個名字,是第五琦。此人本是臨淮節度使賀蘭進明的錄事參軍,數月前,進明遣其入朝奏事,遂謁李亨於定安。第五琦獻言道:「今日之急,在於用兵,而兵之強弱,在於賦稅,賦稅最盛處,在於江淮。若陛下能假臣一職,請悉取東南寶貲,飛餉函、洛。」
李亨從其言,便拜第五琦為監察御史、勾當江淮租庸使。就在得報李璘謀反的同時,第五琦也有上奏到來,說江淮賦稅,已然齊集江陵,不日便將沿長江、漢水,走洋川郡,送至扶風。順便還提了一句,永王以四鎮節度的名義向我索餉要糧,我因為未得詔命,所以沒給他……
李泌因此就對李亨說:「若永王能得江淮賦稅,足餉實軍,則恐難制,天幸陛下命第五禹珪(第五琦字)先期籌措,以供關西,則永王必敗也,可無憂。」
李亨憤然道:「什麼永王,李璘豎逆!理當褫其一切爵、職!」
然而當晚分析局勢,李泌卻說:「永王或許本無謀逆之意,而聖人雖然口出惡言,事後卻也並沒有真的下詔,剝奪永王王號……」
隨即解釋說,當日李峴來報,說李璘不肯奉詔返回成都,因為向第五琦索要軍餉不得,乃用參謀薛鏐的建議,打算率舟師東下吳郡、廣陵。李亨不相信李璘有反意,還揣測道:「永王是欲自江淮北上,兜抄叛賊的後路麼?」
當時李泌對李亨說,李峴逃離永王幕府,必然導致陛下與永王之間無端而生猜忌,希望陛下趕緊寫封信去,好言撫慰永王。於是李亨便親筆作書,命宦官啖廷瑤、段喬福去曉喻李璘,並且催促他釋兵歸蜀。
由此李泌便猜測道:「向來閹宦侷促於宮禁之中,謀財貪功之心反倒更熾,往往無事生非,以求從中漁利。昔高仙芝、封常清即因邊令誠讒言而死;陳濤斜之戰,或雲房次律臨陣本不欲浪戰,卻受到中使邢延恩的逼迫……則恐啖、段二宦於荊襄間處置不當,這才使得帝、王之間,嫌隙日深……
「且有傳言,永王率舟師東下,本欲自海道掩襲幽州,吳郡太守、江南東路採訪使李希言因此寫信責問來意,永王大怒,這才發兵襲擊吳郡和廣陵……」
李汲對此不由得撇嘴,反駁道:「阿兄,兄弟鬩牆,確實是慘事,但權力面前,誰都可能利令智昏,而且此等事在帝王家更是屢見不鮮,你又何必為永王洗地……開脫呢?駕舟船出長江,千里迢迢自海道掩襲幽州,這是完全不懂兵法的妄想,難道永王募兵萬眾,麾下就全是一群白痴不成麼?!」
李泌垂首不語。李汲卻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我不知道今時今日,海上航路是否通暢,海運技術……這個,操舟的水平如何,是否能夠千里運兵。但我知道,江船與海船截然不同,可以橫行江面,未必可以馳騁海上。且船運雖比車運快捷一些,終究相隔千里……恐怕還不止吧?則必須有
穩固的後方基地,才能保證軍事行動的順利達成。則若永王欲以吳郡、廣陵為基地,當地郡守、採訪使之類的,不得詔命,哪敢聽從?
「因此吳郡、廣陵行文責問來意,完全在情理之中啊。他們所面對的乃是藩王,太上的親兒子,皇帝的親兄弟,而且皇帝保愛永王之事,恐怕無人不知吧,則書信中必不敢有無禮言辭。既然如此,永王為何勃然大怒,要發兵攻打兩郡?而若他並不惱怒,難道就不會發兵攻打兩郡了嗎?舟船在長江下游要如何立足?難道他要以江陵為基地,一口氣殺到幽州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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