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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家長難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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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吳郡、廣陵行文責問來意,完全在情理之中啊。他們所面對的乃是藩王,太上的親兒子,皇帝的親兄弟,而且皇帝保愛永王之事,恐怕無人不知吧,則書信中必不敢有無禮言辭。既然如此,永王為何勃然大怒,要發兵攻打兩郡?而若他並不惱怒,難道就不會發兵攻打兩郡了嗎?舟船在長江下游要如何立足?難道他要以江陵為基地,一口氣殺到幽州去嗎?

「或許永王起初確實無反意,甚至於如阿兄所言,是被那些宦官所逼迫的;但時至今日,兩郡告急文書送達,則永王謀反已是鐵證如山。正如阿兄前日所言,安祿山起初不也未必有反心嘛,是被楊國忠所逼……阿兄又為何不將類似言辭上稟聖人,為安祿山開脫?」

李泌只是傾聽,也不回答。正議論之間,突然門上來報,說皇帝李亨來了……

李亨這回沒帶仨兄弟,身旁只有李輔國一人跟隨,而且隨即就把李輔國留在院中,他一個人跟著李泌兄弟進了屋,脫鞋登榻,還示意李汲去關上房門。李汲關門前特意往黑漆漆的院中瞅了一眼,可惜瞧不清李輔國那老賊的表情……

李亨坐在榻上,李泌和李汲在榻前端立,皇帝垂著腦袋,半晌無語,好不容易才有所動作,伸手一扯李泌的衣襟,說:「長源來與朕共坐吧。」等到李泌也上了榻,他就湊近去,壓低聲音問道:「或雲永王無反意,不過想要自海道掩襲幽州……長源以為,此言可信否?」

李汲明白了,皇帝白天遭到當頭一蒙棍,那是真急眼了,竟然當著眾臣之面摔了手爐,還破口大罵李璘,可是等這股勁兒過去,終究是忠厚軟弱的性格,心底里還是希望李璘其實並無反意的——他背叛誰都成啊,哪怕是老爹,可他怎麼能夠背叛我呢?

就聽李泌拱手回復道:「永王或為形勢所迫,不得已而為之,原本並無背叛陛下之意,然而——自海道掩襲幽州云云,實為藉口……」

李汲跟旁邊兒聽得直運氣:想不到李泌你濃眉大眼的,也叛變了革命……哦不對,是也學會了抄襲啊?你這會兒跟皇帝說的,不就是我剛才對你的分析嗎?中間才隔了幾分鐘啊,還熱乎呢吧?!

不過再想想,以李泌的精明,早就建議李亨解除李璘的兵權,他既然有這份政治敏感性,難道還會相信什麼海路襲幽州的藉口嗎?他剛才是估計到皇帝會來問,一時沒想好說辭,所以來朝我討要呢,還是故意試探我呢?

阿兄啊,我對你一片至誠,你卻玩兒這種小花招,未免太不厚道了吧!

聽完李泌的分析後,李亨不禁眼圈一紅,隨即清淚雙垂,嘴裡連番念叨:「豈可如此?朕待永王如此親厚,他怎能疑心朕有加害之意,竟然背朕而去呢?難道是朕有什麼做得不對,才會讓永王錯會了朕意?」

李泌正色道:「陛下,永王若疑陛下,則更當急歸成都,太上必可保其安泰。今不西行,反而奮舟東向,此非出於疑心也,恐怕是出於野心啊!並非陛下之失。」

這麼一說,李亨就更傷心了,哭得是涕淚橫流啊,還掄起拳頭來連連捶胸。李泌百般解勸,他都不能釋懷。

間中李泌略略側過臉來,朝李汲使了一個眼色,那意思:你有什麼招兒,可以令陛下止住悲聲的麼?

李汲跟旁邊兒早就不耐煩了,心說這皇帝夤夜前來,我還以為有什麼要事跟李泌商量,原來是來找人哭訴,吐苦水的嗎?這都幾點了,李泌手頭還一大堆公事要處理呢,你多呆一刻,李泌就得晚睡一刻。而且李泌或許晚睡已經習慣了,我自來此世,逐漸的也習慣了九十點鐘入眠,你這不走,我也不得睡啊!我可很困哪!

只是以自己的人設,又不便跟李泌似的,想出種種理由來,委婉而溫柔地勸解他人。李汲不禁撓頭,琢磨了好一會兒,這才叉著手一鞠躬,高聲問道:「草人……不,臣不明白,永王謀叛又如何?陛下為何要如此傷心啊?」

屋子不大,又當夜間,四外並無人聲,所以李汲這一張嘴,聲音洪亮,餘音繞樑,當即把李亨和李泌都嚇了一大跳。李泌便拂袖道:「汝不曉事,安得妄言?永王為陛下愛弟,今愛弟背道而行,豈有不傷心的道理?」

李汲回復道:「臣聽說,一樹之果,有酸有甜,又聽說,橘生淮南味甜,生淮北則苦。倘若永王一直在陛下身邊,每日面聆教誨,今卻叛去,陛下傷心猶有可說;既已成年分爨,人都是會變的,誰知道受什麼混蛋的教唆做了錯事呢,也不奇怪啊。」

李亨聞聽此言,當即止住悲啼,恨恨地一拍榻沿,說:「必是薛鏐那廝,攛掇的永王!」

薛鏐是永王的謀主,據說乘船東下就是他提出來的建議,至於包括不包括經海道奇襲幽州,以及有沒有唆使永王謀叛,那就不清楚了。李汲曾聽李泌提起過,這個薛鏐乃是鄎國長公主之子,跟李亨和李璘都算是表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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