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萇弘化碧(2/2)
「奴婢一片忠心,扶保聖人,不必說了,難道李公是奸惡嗎?且揭穿大王真面目的,不僅僅李公,還有張淑妃,難道她是奸惡嗎?好啊,李公與張淑妃正在駕前,大王可去與他們對質——不關奴婢的事,奴婢只是奉命而行罷了。」
李汲越聽就越是迷糊,這個魚朝恩究竟在想些啥咧?張口閉口都說「不關奴婢的事」,仿佛自我撇清,可中間卻偏要句句誅心,以無據之罪名構陷李倓——他是在轉述李輔國的讒言嗎?他是想要給李輔國上眼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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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聽李倓罵不絕口,魚朝恩則在說完那些話後,喝令士卒繼續押解李倓,去見李亨。一行人邁步進院,李汲急忙避到陰影中,細細一看,禁軍十數人,都是紅帕裹頭,當先一個還是自己的老熟人荊絳,始終追隨在魚朝恩側後方。至於李倓,則被五花大綁,推搡而行。
他抬起頭來,望望帥府方向,不見有啥動靜——寧國公主你究竟把話傳到了沒有啊?李俶和李泌又肯不肯進宮來為李倓說情呢?遠覘李倓,也怪可憐的,昨日天潢貴胄,今宵卻成階下囚徒;紫袍還在身上,金冠卻落,靴也未著,竟然披髮徒跣而行;五官仍然俊秀,面孔卻漲得通紅,雙瞳中如要噴出火來……
李汲實在有些於心不忍,不願意就此離開,任憑事情發展,反正與自己無關……想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壓低身形,放輕腳步,小心翼翼地綴在眾人之後,重又返回了殿前。
等他到的時候,李倓已經被押入殿中去了,除魚朝恩和兩名左右挾持他的禁兵外,餘人也都候在殿外。李汲望著老荊的背影,輕輕吹了一聲口哨,想要招呼他過來,問清其中原委曲折,誰想那貨耳朵是背的,壓根兒就沒反應。
好吧,不關他耳背的事兒,其餘禁兵也都沒反應,眾人全都面色凝重,注目殿門,並無一個留心關注身後動靜。
李汲借著樹木陰影,隱藏身形,曲折蹩近,正在琢磨該怎樣引起老荊的注意呢,忽聽殿中傳來李亨的怒吼:「逆子,還敢狡辯!」隨即李倓的聲音也響了起來,但他隔得較遠,模模糊糊地聽不分明,仿佛李倓是在辯解,而且語氣既急又怒……
李汲心中猛然間靈光一閃——我明白了!魚朝恩奉命去擒李倓,走半道兒上突然間停步,要特意跟李倓說那麼長一番話,以不實之辭相誣,他的目的,是為了激怒李倓!李亨本來就是個平庸之主,又當酒醉,倘若兒子進殿便跪拜大哭,哀求寬恕的話,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但以李倓的剛強性格,復受魚朝恩之激,他嘴裡肯定冒不出什麼好話來啊,或許還會當面責問老爹,你為啥要聽婦人、閹宦之言,而懷疑親兒子呢?
父子、兄弟之間,只要住在一起,日常難免會起磕絆,會生齟齬,況乎皇室,還有一柄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頭上,那是絕不可能不起矛盾的。即便路人,倘若坐下來平心靜氣地分析問題,則疑慮自解,心結能開;哪怕父子,若是都在氣頭上,一句頂一句,最終都會鬧得不可開交。
李汲亦為人子,自能明了此情。話說前世他跟自家老爹之間,住一起的時候就三天兩頭鬧矛盾,甚至於惹哭夾在中間的老娘;至於此世真李汲,脾氣更暴了,他爹在世時,幾乎無日不吵——也不知道為啥,那傢伙父喪後前往潁陽,倒肯聽李泌的話。從來爹和兒子、娘和閨女,那就是天生的冤家對頭啊,不吵不鬧是不可能的,只是多數家庭吵歸吵,事後卻不會記仇罷了。
但今天這家卻不同,那是天家啊,向來親情淡漠、權勢害人。這年月家長於子弟幾乎擁有絕對的掌控權和處置權,至於皇家,皇帝殺兒子、殺兄弟之事,更是史不絕書——理論上殺的若非太子,連朝臣都未必肯苦諫,去觸皇帝霉頭!
這個魚朝恩真是好算計啊,其心可誅!
正這麼想著,果然殿中李亨又再怒喝一聲,隨即兩名軍士便將李倓重又押將出來。這回跟著出來的不僅僅是魚朝恩了,還包括李輔國,站立門前,揚聲道:「聖人口諭,建寧王包藏禍心,謀害其兄,著即處斬,以肅國法!」
不僅李汲心裡一咯噔,就連禁軍們聞言,也都面面相覷——我靠皇帝真要殺親兒子?魚朝恩陰沉沉地喝令道:「李公傳聖人口諭,你們都聽見了?還不動手?!」
李倓在追隨李亨逃出長安後,多次身先士卒,統軍剿殺膽敢沖冒聖駕的敗兵,在軍中頗有威望,倘若還是原本那些禁中軍將,估計沒人肯聽李、魚二閹之命,說不定還會一起跪在階前,高呼向李亨求情。然而如今李倓舊日親信,多半都被魚朝恩藉機給清洗了,並且魚朝恩今夜帶著捕拿李倓的,全都是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