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萇弘化碧(1/2)
李汲入宮後不久,忽得寧國公主告變,說李亨要殺李倓,他這一驚非同小可。
於是脫口而出:「不能!聖人前數日還欲命建寧王將兵,推倚甚重,怎麼突然間會起殺心——建寧王做了什麼?」
寧國公主氣喘吁吁地道:「聖人煩悶被酒,張淑妃、李輔國趁機進讒言,雲建寧王欲謀儲位,有加害廣平王之意,聖人勃然大怒……其中緣由,不及細表,我以為今能救護建寧王的,唯有廣平王兄與長源先生,正待前去通報……正好遇見長衛,不如你為我跑這一趟吧。」
李汲眼珠一轉,搖頭道:「不可。我方受命呈遞上奏,不便……不,這般大事,我如何說得清,還是公主親自前往才是。」
這事兒實在有些匪夷所思,誰知道寧國公主哪兒得來的消息,是親耳聽到皇帝下令,還是別人轉述的?甚至於說不定她是發噩夢卻當真了……我要是幫忙跑這一趟,結果啥事兒沒有,那我罪過大了去啦!這叫什麼?傳播宮廷謠言,離間天家骨肉……
而且吧,即便此事為真,我說了也得李俶肯信啊——可我自己都不怎麼信,怎麼能讓李俶和李泌明白?尤其皇帝家事,這水實在太深,我一七品小武官,能不摻合還是不摻合為好。
為了表示自己不是故意敷衍,李汲當即從腰間解下出入宮禁的腰牌來:「公主可持此符,速去稟報元帥、長史……」公主不是誰都認得的,況且黑更半夜,就算公主也不能想出宮就能出宮,想進帥府就能進帥府啊,得有憑信——「我先往殿前去覘望動靜,以候救兵之來。」
二人匆匆分手,李汲便加快了腳步,來到李亨所居殿前,請求入覲。李輔國出來,問他什麼事兒,李汲把來意講述了一遍,李輔國就笑著說:「天黑得早,怎么元帥、長史還在忙碌,不肯歇息麼?聖人則連日勞乏,正用晚膳,且頗有酒意,不便見汝——且將奏來,老身代為呈上吧。」
以李汲的品級,是不可能啥時候想見皇帝就都能見的——其實品級高點兒也不成,估計也就李俶、李泌二人有此資格——書奏由宦官代呈,亦為常理。於是便自懷中取出奏書來,雙手呈上,李輔國也畢恭畢敬,雙手接過,然後笑笑:「為我寄語元帥、長史,且早些安置,不要太過勞累,傷損了身體。」完了見李汲還不走,就問:「因何不去啊?元帥急等旨意麼?」
聽李輔國話中之意,估計李亨酒喝多了,有點兒醉——這方面寧國公主所言倒是不假——說不定要等他明日清醒了,才會見到這份奏疏。
李俶確實沒要求李汲一定帶旨意回去,他也不敢信口瞎編,只得一叉手:「李公先去,某才敢去。」李輔國五官略一舒展,貌似挺舒爽的,連聲道:「多禮了,多禮了。」轉身步入殿中。
李汲沒敢問處決建寧王之事,本想跟殿前多呆會兒,觀望觀望風色,可是李輔國雖去,守殿武士還大眼小眼地瞪著自己呢,他實在不便在階下徘徊。只能假模假式,向武士們拱拱手,道聲辛苦,然後緩步朝院外走去。
才到院門口,忽聽人聲嘈雜,一抬眼有大片火光迤邐而來。李汲趕緊一側身,避在牆邊,側耳傾聽,果然傳來了建寧王李倓的話語聲:「是何人進讒,竟說孤要謀害廣平王兄?魚朝恩,難道是汝這閹奴不成麼?!」
李汲心說哎呦,寧國公主所言,竟然是真事兒!
旋即響起來的聲音,李汲也很熟悉,正是宦官魚朝恩——「不關奴婢的事,奴婢只是奉聖人之命,擒拿大王罷了。然而,即便是奴婢進言,既為事實,便不能說是讒言吧。」
「怎說是事實?孤如何會謀害廣平王兄?!」
魚朝恩不陰不陽地回答道:「這種事,奴婢可說不準——至尊之位,天下最貴,大王難道就不覬覦嗎?昔在便橋,是大王與李公勸說聖人,北上收朔方軍,還復兩京,聖人靈武踐祚,首某便是大王。大王由此恃功自傲,以為儲位唾手可得,偏偏聖人屬意於廣平王,大王乃生怨懟之意……」
李倓怒喝一聲,打斷魚朝恩的話:「閹奴怎敢血口噴人?!」
魚朝恩卻毫無畏懼,聽李倓吼完,便又繼續說道:「倘若大王無意儲位,則當避嫌啊,自可留在靈武,為何要隨聖人南下?既南下,也可如潁王、信王般以詩酒自娛,為何要請掌宮中宿衛呢?難道不是有煽動禁軍謀害廣平王,甚至於脅迫聖人,立你為嗣之意麼?
「此前那些刺客,為何能夠通過宮禁,前去帥府謀刺廣平王啊?請問大王是顢頇無能,玩忽職守,還是本有奸謀,暗通周摯哪?」
這問題倒實在不好回答,李汲跟不遠處聽著,只聞李倓呼呼喘氣,想來已是怒極。
「大王若顢頇,既受聖人責罰、禁錮,便當幡然改悔,不再謀與軍政要務。唯有奸謀不逞,才會急於再討聖人歡心,請求將兵以分廣平王之勢。奴婢見識淺,本來也看
不穿大王之心,說不清這些道理,但朝野上下,人人議論此事,千夫所指,奸惡自然無所遁形了。」
「汝等閹宦,才是奸惡之徒!」
「奴婢一片忠心,扶保聖人,不必說了,難道李公是奸惡嗎?且揭穿大王真面目的,不僅僅李公,還有張淑妃,難道她是奸惡嗎?好啊,李公與張淑妃正在駕前,大王可去與他們對質——不關奴婢的事,奴婢只是奉命而行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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