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淮西之亂(1/2)
東晉十六國時期,前秦建元二年,有一個和尚名叫樂尊,雲遊到敦煌,據說抬頭一瞧,忽見鳴沙山上金光閃耀,如現萬佛。於是樂尊便請人在山上鑿石為窟,鐫刻了一尊佛像……
由此為始,四百餘年間,陸陸續續有釋教信眾仰慕樂尊之所為,也跑鳴沙山上來鑿窟刻佛像。因為河西、西域地區百姓泰半信佛,這些佛像皆得參拜、供奉,大多數完善地保留了下來——即便吐蕃占據之時,亦未毀壞,因為吐蕃兵將中也有不少信佛的啊。等到了李汲穿越來的這個年代,鳴沙山上佛像大大小小已過千尊,俗稱「千佛洞」。
常有河西、西域各處的信眾千里迢迢跑鳴沙山來禮拜千佛,甚至於就連吐蕃退出沙州之後,馬重英也特意寫信給李汲,請他不要攔阻前去禮佛的吐蕃信眾……敦煌由此逐漸繁盛起來。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絲路的貫通。
從河西向西域的絲路,主要有南、北、新北三條,其中南、北兩道都要通過敦煌,一出其西北的玉門故關,走圖倫磧北,一出其西的陽關,走圖倫磧南。至於新北道的開通,一是因為圖倫磧範圍逐漸擴大,使得周邊行道愈發艱難,二也是吐蕃強盛之後,多次越過阿爾金山北上,與唐爭西域,往來商賈、旅人才為求安全,寧可往北多繞這麼幾百上千里地。
但自從李汲坐鎮敦煌,進而徹底規復西域後,就有不少商賈大著膽子,仍經敦煌而直向安西——終究距離近多啦,而時間就是金錢——敦煌作為絲路節點的地位由此日益重要,雖然城內居民不過萬人,來來往往的流動人口卻經常超過三萬,且還在持續增長之中。
李汲雖然被迫吐出了涼州,但靠著敦煌和高昌這一南一北兩座交通重鎮,擴充市集,拓展商貿,依舊收稅收到手軟。只是吧,整個西域地區,也包括他所轄舊河西鎮的西部,終究地廣人稀,多沙漠、戈壁,各類物產卻相對欠缺。
不少地方能耕作、能畜牧,也產井鹽,但勉強只夠自家使用罷了,不足以外銷。唯一的特產是黃金和美玉——庭州以北地區,也即後世的準噶爾盆地產金;其北面的金山更富,本屬葛邏祿,今歸回鶻,李汲跟長壽天親可汗打過招呼了,遣人往采,所得五五分帳;于闐鎮產羊脂美玉,俗稱「崑山玉」是也。
然而對於這年月最為重要的銅、鐵等礦藏,西域產出有限,多半只能外購,對李汲整軍和經商造成了一定負面影響。至於作為中國外銷貨最大頭的絲綢和瓷器——將來或許還有茶葉——西域是不產的,且敦煌、高昌作為分銷市場的地位,也遠遠不如涼州姑臧。
由此李汲不可能複製在魏博時大造水力織機的故技——且西域地區的河流多數流速很緩,不少還是季節水,就用不上水動力機械啊。
故而李汲只能在鼓勵開荒和小家庭毛紡業的同時,將主要精力和投資,全都放在過境商業上。為了貿易方便,他甚至於還製造了自家的錢幣,以便溝通西商——西商多數不收銅錢,且輸入的也不是銅錢,李汲收穫大量成色不一、形質各異的金銀幣,乾脆就學西方各國,造金銀幣來流通。
金銀好啊,西商也認,唐商也不排斥——只不過唐商多數不把它當貨幣,而只當是可一定程度上替代貨幣流通的貴金屬罷了。
鑄錢技術向來掌握在國家手中,李汲未必能夠偷到,加上金銀皆軟,他便習用了西方的鍛造法,而非中國傳統的鑄造法。無論金銀幣,全都渾圓無孔而有郭,一面刻陰文「鎮西」二字,重量皆與開元通寶等同,即二銖四絫,積十枚而為一兩。由此一枚金幣約兌換銅錢五百文,一枚銀幣約兌換銅錢一百文。
如此對朝廷也可有所交代——我這不是錢啊,無孔的怎能叫錢?這不過是鎮西為了方便儲藏和使用,自造些金片、銀片罷了,哪家權貴收點兒金銀等貴金屬,還不准自熔成錠、成葉了?反正小老百姓用不起,也不至於妨害到國家的貨幣政策嘛。
往來商賈,比較大筆的生意,倒是都樂意使用的。
今日李汲啟程還朝,經過敦煌街頭,順便就讓杜環詢問大食使者:「看此城如何?不必阿諛,老實回答便是。」
杜環轉譯道:「使者說,這是一座頗為雄壯的軍事要塞,但作為商業都市,還遠不夠格,他呼羅珊四大名城,無論木鹿、巴里黑、也里,還是泥沙布,都繁盛過敦煌十倍,更不必說大食都城了……」
李汲笑笑:「使者說的是實話,但等見了姑臧,他或許便不會再盛讚木鹿了,等見了長安、洛陽,巴格達也當甘拜下風。」
出敦煌而西,非止一日,抵達嘉峪關,因為有董秀在側,詔書在手,守軍不敢攔阻,開門放行。李汲入關後半日,高崇文伴著大食使者亦過;又半日,朱邪盡忠率沙陀兵再過……關上將領見情形似不大妙,急遣快馬歸報姑臧。
此刻的河西節度使乃是馬璘,他前在涇原多次御蕃有功,曾於大曆十年入朝,暗示自己想當宰相。李豫加馬璘檢校尚書左僕射,知尚書省事,封為扶風郡王,但卻沒留他過年,便又遣往姑臧來鎮守了。
李汲與馬璘舊有交情,且姑臧又正當東西通途,那自然是要入城一見的。孰料等他來到姑臧西門,見一紅袍官員率百僚叉手而立,正是河西節度副使段秀實。李汲便問:「馬扶風何在?」他心說你固然資格比我老,年歲比我大,終究如今我貴為三公,你不至於只派副職出迎吧?
段秀實黯然道:「扶風郡王已於月前因病辭世了……」
馬璘去世,靈柩輿回老家扶風(鳳翔),如今河西鎮便由副使段秀實充當留後。段秀實昔任原州刺史時,與李汲也有過數面之緣,由此請入衙中,擺宴為太尉接風,趁機就大著膽子,低聲問道:「朝命召太尉往覲,不聞求鎮西之援也,太尉因何帶著許多兵馬東來啊?」
李汲似笑非笑:「從行只有五百牙兵,段君以為多乎?」
段秀實正色道:「末吏非不知兵者也,則太尉身邊,是力役是士卒,須瞞不過末吏雙眼。且聲言護衛大食來使的鎮西兵,及沙陀騎士,不下三千之眾,只在太尉身後不遠——不要說純屬巧合……」
李汲笑笑:「大食恰於此時遣使來,朱邪盡忠又要入覲,我乃與之同行,這難道不是巧合麼?」隨即面容一肅:「我在西陲,不甚明了中朝,未知朝廷征討淮西的戰事如何了?」
段秀實雙眉一擰:「方聞戰事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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