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淮西之亂(2/2)
段秀實雙眉一擰:「方聞戰事不利……」
朱泚率都畿、潼關、河陽等處兵馬討伐淮西李希烈,李希烈得報後搶先發兵,北取汴州,威脅東都,同時向淄青李正己等盟友請援。朝廷為了安撫李正己,不但承認他對曹、濮、徐、兗、鄆五州的統治,還加檢校右僕射,封饒陽郡王,但李正己仍秘密發兵東向,阻住了河陽三城的兵馬。
朱泚在管城附近與叛軍對戰,不利,退保滎陽,深溝高壘,以期長守,孰料李希烈突然轉向而南,攻打汝州。朱泚遣部將唐漢臣、高秉哲率萬人往救,未及趕到,而汝州已陷,別駕李元平降賊。洛陽為之大恐,士人皆避走河陽、崤山、澠池等地。東都留守張延賞募眾固守,賊不能克……
段秀實就所得的情報,跟李汲詳細分析起來。朱泚出戰不利,主要有三個方面的原因:其一,唐朝從前唯防河朔三鎮,乃用李泌、李汲之策,由北向南,從西到東,以河東、河陽三城、昭義軍、魏博和橫海軍來半包圍封堵;但於淮西、宣武軍等處,則不甚提防。
主要是李忠臣、田神功與河朔三鎮不同,比較恭順,抑且朝廷還希望他們能夠監控淄青平盧呢。可誰成想田神功死後,其弟田神玉繼任,不到三年,田神玉也掛了,就此引發了李靈曜的反叛,繼而李希烈又趁機驅逐李忠臣……
因而對於淮西方面的叛亂,多少有些措手不及,且發布討伐之令又太過倉促,各路棋子還沒到位呢,就被對方先將了一軍。
其二,潼關以東的兵馬也受到裁軍影響,軍心不穩,戰鬥力有所下降;其三,朱泚終究沒在河南地區領過兵、打過仗,驟然空降下來,難免有些抓不穩軍隊,遂致挫敗。
然而段秀實認為官軍受挫只是暫時的,只要洛陽、滎陽固守不失,很快便可穩住腳步,重新布劃,將李希烈逼回淮西去。
李汲問他:「若李希烈繞過東都,繼續深入,勾連梁崇義,往叩潼關,又如何?」
段秀實搖搖頭:「則朱司空足以斷其後路,此乃自取滅亡也。」
李汲不以為然地說:「倘若李希烈孤家寡人,必如君言。然今李正己在其後,田悅、梁崇義在其側,河南官軍必須處處設防,固守有餘而進取無力,安能遽斷其後路啊?且若賊逼潼關,朝廷只要稍露疲態,或者謀和……」以李豫那尿性來說,是很有可能的——「諸鎮必不再觀望,而欲景從取利矣,則如何處?」
段秀實聽了這話,不禁瞠目結舌,良久無言。
李汲笑笑:「則段君還以為我帶來的兵多麼?說不定我返歸長安之後,還要向河西借兵呢——河西軍可能戰否?」
段秀實想了一想,回復道:「河西方失主帥,軍心不定,我最多出三千精兵相助太尉。然,太尉大可請下朝命,調用關中兵馬,若待我河西之援,怕是遠水救不得近火。」
李汲洒然笑道:「我曾守河西,因此對河西兵更放心一些罷了。」
旋自姑臧繼續南下,經蘭、渭而向關中,才過伏羌,忽然又有天使前來,催促他加快行進速度——乃是李豫另一名親信宦官劉忠翼。李汲和劉忠翼有過數面之援,乃當面詢問平叛戰事,劉忠翼苦笑道:「朱司空戰敗,賊勢大熾……」
果然不出李汲所料,李希烈進攻洛陽難克,不肯久淹于堅城之下,判定張延賞無能出城而戰,於是揮師繼續西進,直迫潼關。朱泚揮師南下相逐,卻忽報河陰聞警……
——同盟諸鎮受到李希烈連戰連勝,長驅直入的鼓舞,乃各自發兵相助,李正己和田悅夾河而西,為淮西軍後援。
李懷光率魏博軍與田悅交戰,勝負尚且不得而知,但河陽三城節度使馬燧卻為田悅、李正己前鋒夾擊所敗,被迫與朱泚一起退守洛陽……
劉忠翼說,叛軍中打出了「清君側」的旗號,要求嚴懲主張裁軍的崔祐甫,額外再加上一個李棲筠……其實李棲筠是受了連累了,急於調整兵額之事,他本人還曾表達過反對意見。但如今朝中宰相,喬琳耳聾眼花,年邁昏聵,常袞謹慎有餘,開拓不足,且絲毫也不通兵事,則諸鎮認為只要搞掉李棲筠、崔祐甫,朝廷就肯接受咱們的各種條件啦。
李豫果然被嚇破了膽,被迫罷免二相,易以關播、張鎰,隨即遣使東去,勒令李希烈退兵。李希烈一口咬定,李棲筠、崔祐甫讒言惑上,紊亂朝綱,理當斬首!或者退一步,絞刑我也不是不能接受啊。
李豫雖然膽子小,但同時心也軟,罷免二相只是小事,大不了過幾年再召回來嘛,但說要取二相首級,這他可下不去手啊——尤其崔祐甫還是他潛邸舊臣,君臣間甚為相得。無計可施,只能一邊遣人往河中去央告郭子儀南下助守潼關,一邊派劉忠翼來摧李汲。
李汲心說虧得你不肯殺二相,你若因為叛臣的威脅,就殺害了李棲筠,我這邊也當場豎旗,造你皇帝老兒的反!
得知事態緊急,他只好暫且拋下那些多帶的兵馬,只率五百牙兵輕騎,晝夜兼程,急歸長安。果不其然,李适自請出城相迎,並且還拉著李汲的手,低聲問他:「長衛如何只帶了這些兵來?」
李汲笑笑:「恐聖人惶急,害了忠良,因此疾馳而回——還有些跟在後面。」
李适點點頭,隨即更加湊近一些,聲音也放得更低:「此番關東諸鎮作亂,孤疑朝中有與彼相呼應者也——得非為齊王叔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