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灑水器(1/2)
菲利克斯胸有成竹,顯然他對肄業的答辯早有幾個方案應對,無論是歷史,還是法律,因教會學校的生徒必須要時刻關注這些領域,只見他從容不迫地回答主教道:
「我曾和聖德約的堂區神甫艾斯圖尼深入交談過,問題便是為什麼我可以從檔案里查閱到,在法國居然還有些稅務負擔並不沉重的省份,比如貝里省,又比如琅戈柯特省,如果主教閣下您稍微留心下便不難發現,這些省份中三級議會依舊保有相當大的權力,也即是說,它們享受自主的徵稅權力,國家或王室不會派遣巡按使(即行省總督)來,更不會派遣貪得無厭的稅務官或包稅人來,只要給這些省份下達個徵稅總額,這些省份的三級會議便會依據土地和資產,而不是人頭,制訂好公平完善的稅負簿冊,每三十年重新修訂一次,如果個人對稅負感到不滿,都有權利直接對法院提起訴訟。所以主教閣下,我不認為稅額的數目是根本問題,而是稅收的方式亟待改革。」
「菲利克斯您認為,重新復活三級會議,可以解決好這個問題?」
「是的,省份、市鎮的三級會議都是衷心擁戴王上的,只要王上下定決心,革新稅制,不把最沉重的負擔移向最卑微最貧苦的人,那麼這個國度是會恢復秩序與繁榮的。還有王上應該和財務總監大臣們建立個健康的預算制度,把稅收變為灑水器。」
「等等,你是說,灑水器?」普魯瓦雅主教將鵝毛筆橫在嘴唇上,很是好奇菲利克斯的譬喻。
「對的,稅收和預算,不是您先前所言的錢櫃,而應該是灑水器,它從地下抽出水來,再均勻地播灑到地上所有的作物枝葉上,讓它們茁壯地成長。也即是說,稅負應當均等,而不是完全平均,因為一位財產有五萬里弗爾的富人,他和財產只有五百里弗爾的窮人,在繳納五十里弗爾稅金時感受完全不會相同;如果我們能嚴格核定財產,那麼富人應該繳五千里弗爾,而窮人只需要繳納二十里弗爾就足夠,富人不會因此而貧窮,而窮人也有更多的餘裕進行財富的增殖。」
突然,普魯瓦雅主教難得地笑起來,他側著腦袋,筆滾落在桌面上,手捻著草莖般的鬍鬚,就這樣吃吃吃地笑著,打斷了菲利克斯繼續往下的闡述。
於爾菲和普雷泰都如坐針氈。
「對不起對不起,你說得很好,菲利克斯......我認為,你是個絕對優秀而敏銳的學生,只不過你的方案,是完全建立在一廂情願的基礎上的,即默認這個國家可以廢除掉特權,把教會、貴族、王室、資產者和農民聯合在一起,然後實現稅負的均等,再讓農業和工商業富裕起來。但你也應該明白,誰願意拱手把特權給讓出來呢?誰願意......」講到這裡,主教的面容又嚴肅而低沉起來,他迅速嘟囔了兩下「誰願意呢」,接著他又說:「王上要貴族放棄特權,貴族卻又會逼迫王上放棄身為國王的特權。法蘭西在幾個世紀以來,倒是有點和對岸的英國觀念相同,那就是要徵稅,必須先徵得納稅者的同意,特權者是絕不會同意的,他們甚至認為農民就不該富裕起來,農民就該生活在貧苦當中,在田地上不死不活,這樣這群人才會為了生計而辛勤勞作,就像那西西弗斯推著石頭爬到山頂,石頭又滾落山下,他必須再推再推,周而復始。」
「主教閣下,我已經和聖德約的本堂神甫,在家鄉實驗友好公社了,我想告訴世人,只要沒有苛捐雜稅,及不合理的徭役,農民是完全能富裕起來的,而且是共同富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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