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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人頭墜地.槍下亡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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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亞爾宮旁邊繁華的帕里集市,四周的店鋪和公寓圍成個傳統的「亨利四世」式樣的小廣場,今天菜販子和報童的叫罵聲比往日都要聒噪,清晨的空氣里就滿是壓抑和煩悶,好像有什麼火藥堆要爆炸開來似的,門面兒對著西的「玫瑰女王花粉鋪」,夥計塞查.皮多羅剛剛把由幾塊板子拼成的門拆去,當陽光灑進來後,他便和其他的夥計一起把前面的街道掃乾淨,隨後就是旁邊的棧房也里里外外掃了一通,大伙兒幹完活後坐在櫃檯前,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

有人就拿塞查臉上的傷開玩笑,說他去年參加了死鬼市長弗萊塞爾的商會民團,結果連起義者的槍是個什麼模樣都沒看清楚,就被打昏過去。

胖乎乎的塞查就嚷起來,說你們懂什麼,我中了大炮,大炮你們懂嗎,那個圓乎乎的鐵西瓜砰一聲飛過來,市政廳前廊的十三根石柱就塌了,我前面排著的三十六個民團兵全死啦,那炮風扇起來,人就像是片破樹葉似的,我被掀到了十個尋開外啦,幸虧是側著飛到樓宇夾縫內的......

大家便都哈哈哈起來,這樣的情景他們聽塞查說不下十五遍,最早塞查說是兩根石柱塌,現在已到了十三根了。

「於絮兒回來了!」不知是誰說了這麼聲,其他人又嘻嘻哈哈地用胳膊捅著塞查,是拉貢夫妻的胖廚娘,平日裡她粗粗朴朴的,但每到發薪水的日子,再加上她素日裡剋扣菜金的所得,用件新買的裙子穿起來,就有了幾分姿色,尤其是那對滾來滾去的胸脯,很有加斯科涅女人的風采。

塞查是從圖爾的鄉下來的,他父親是個短工,母親是個有錢太太家的使女,父親給太太家葡萄園種樹,就娶了他母親,後來生了三個兒子,就相繼離世。不過那有錢太太對皮多羅家還不錯,這也是塞查在政治立場(如果他的意識里有這個名詞的話)傾向於舊秩序的原因——在太太資助下,塞查的大哥得以在圖爾讀了神學院,現在是名本堂神甫,現在成了抗拒派教士;二哥呢,在家鄉來了信,說自己當了圖爾國民自衛軍的一名士兵,滿心要報效國家;至於塞查自己,在十四歲那年,經一家藥店老闆介紹,得了那太太的一枚金路易,穿著帶著鐵釘的皮鞋,一條紮腳褲,一件鄉下人才會穿的花背心,從圖爾步行來巴黎拉貢家的花粉店謀出路,按照法國商店行會規矩,從打雜小廝做起,跟著師兄和老闆老闆娘後面做買賣,就像高丹家的大徒弟卡陶那般,以求早晚能繼承個店鋪,或得到老闆家的投資,自己出去用手藝闖蕩。

來到拉貢夫妻家,塞查睡閣樓,包飯,每月六個里弗爾,跟著大家一起打雜、跑單、出貨,早些年深夜裡回家,雙腿累得像斷掉似的,想起家鄉圖爾就不住地偷偷哭。

因他的床鋪挨著胖廚娘於絮兒的,廚娘就拿些好吃的給他安慰他,一來二往,兩人就好上了。

拉貢夫妻經營的花粉、精油,是面向宮廷和貴族的買賣,鬧革命前每年能有一萬五千里弗爾的利潤,但鬧革命後就艱難了,宮廷經費被削了一半,貴族大批外逃,利潤慘遭腰斬,這也是拉貢夫妻投向反革命(反革命這時還是個中性詞,有革命的就有反對的,還沒後代那樣貶義)的原因,塞查隨著主人走,就像條看家狗那樣,也就有之前起義者炮打市政廳他受傷昏死的那一幕。

「別看啦,看了菜籃子你們會失望的!」胖廚娘不滿地嚷起來,然後她就抱怨拉貢夫妻最近什麼事都不說,神神秘秘的瞞著大家,看來巴黎快熬不下去,等到攢夠了錢我得想法子離開這。

「帶著你的小鴿子塞查嗎?」夥計們嘻嘻哈哈。都成四川成漢

而塞查則漲紅了臉,但他偷看於絮兒的眼神,其實還是有點兒期盼的,他也在攢錢,現在已有了十個金路易了,只要......

但於絮兒沒回答任何話,就逕自走了進去。

塞查有些垂頭喪氣。

這會兒,清晨的街道響起密集的腳步聲,夥計們都呆住了,他們看見一隊隊穿著制服扛著步槍的國民自衛軍,打帕里集市邊過去了。

「大炮,這就是大炮。」當帶著輪子的威武銅炮,被成排的挽馬拖著,夥計們緊緊抓住塞查,把他晃來晃去。

塞查看到那炮口就感到膽寒,直哆嗦。

這群士兵是往河對岸的夏特萊堡去的,走了大概半個小時才過完。

這是要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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