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米價(2/2)
所以這次沒打算趕盡殺絕,否則朕把帝選營開到宣府,把幾道城門一封,直接挨家挨戶搜查銀兩就完事了,少說也能擠出個百萬兩浮財。
然而使不得,如此行徑,和暴元何異?
何況番婆子三番五次強調,用刀劍劫掠只會事倍功半,聰明人都是用文明手段,殺人於無形,一道詔令下去就自動有人把錢送來,方為天子劍。
商人再富,錢和家業也不是商人自己的,而是替官老爺代持,老爺們要用錢了,就寫封信,上書「打錢」兩字,背面寫上數目,投到富商家中,過兩天就會有人把錢送去,番婆子抄家抄了如此許多,對這種手法早已見怪不怪,常常把一個三四品的高官挖個底朝天,也就抄出幾萬兩銀子,外加一堆難以變現的書畫古董。
因為錢都在親友手裡啊,大明朝是法制國家,除非豁出去了學方孝孺,直接誹謗天家,哪怕誅九族也誅不到朋友身上。
這就是所謂的物競天擇,好抓的貪官污吏被清除之後,剩下的都是些藏得極深,訓練有素的貪官。
大明朝堂其實是中央戲劇學院,每個亮相的名角都是老戲骨,皇帝一個人怎麼可能斗得過這麼多老狐狸呢?
幸好番婆子深諳人性,她深知老子英雄兒好漢其實是胡說八道,所以她從來不再官員身上下手,而是直接去監視朝中和地方大員的子孫。
當爹的起早貪黑,寒窗苦讀,才換來今天的官職,多是城府深,有忍性的人精,但一生下來就沒吃過苦,嬌生慣養的官二代們可多半沒這種心性,只要看看公子們每天刷了多少纏頭費,就能知道到底誰家殷實。
李養沖的兒子在北直隸縱馬傷人,被抓時還大喊「我爹是李巡撫」,朕不抓你抓誰?
巡撫的眼珠子滴溜溜轉了兩圈:「國公!臣不知國公前來,死罪,死罪!」
朕一把就把他扶起:「先生巡視地方軍政,辛苦之極,這些繁文縟節,暫且免了罷。孤也是替皇上辦事,辦完事還得回京復命呢。」
李養衝心里已經在罵娘了,開始胡言亂語:「不知國公所辦的差事是?」
「聖上說,有人在張家口倒賣糧布,偷運給關外東虜,讓孤來查一查,究竟有無此事。孤一來,就抓到了這幫通敵的奸商,人證物證俱在,正要凌遲處死。」
李養沖還打算用屬地屬人來拖延時間,他引用起大明律中的刑獄條目:「這,宣府本地刑名,也當由臣來主理才是,即便判了斬監候、斬立決,三法司覆核之後,也要讓皇上勾決才能……」
朕擺了擺手,什麼叫需要皇上勾決才能殺,對於大明律,皇帝擁有最終解釋權:「非常時刻,用非常之法,孤帶了王命旗,可以先斬後奏。至於凌遲嘛……孤帶的劊子手剛剛出師,可能一兩刀砍不死犯人,要切上三千六百刀才能致死。」
大明朝是個法制國家,而依法治國的精髓就在於,所有法律都能靈活解釋,畢竟大明律上沒說斬首隻能斬一刀。
一聽到凌遲,范永斗和其他商人哭嚎起來,大聲喊著冤枉。
朕往後一倒,早有人在朕屁股底下放上一張帶坐墊的太師椅,一抬胳膊,冒著白氣的熱茶已然被遞到手中,也不讓人給李養沖賜座,任由他站著,朕閉上眼,慢慢品茗著杯中上好的茶葉末子。
有個錦衣衛痛罵道:「你們有什麼冤枉的?這些糧食不都是爾等從內地運來的?」
商人們紛紛叫屈:「冤枉!都是正經買賣!這糧食是,這糧食乃是用於和蒙古人互市!」
錦衣衛賞了他們幾巴掌:「那為何你們這兩年運回內地的貨物里,儘是些貂皮、人參?」
范永斗結巴道:「人,人參貂皮是兼賣,馬匹牛羊亦有之。軍爺將我等一通好打,俱是屈打成招。」
錦衣衛罵道:「難道犯由牌上的罪名寫錯了不成?」
這幾個商人當著圍觀百姓的面大哭道:「俱是屈打成招!我等都是做正經買賣的生意人啊!怎敢里通敵國?」
朕不禁笑了:「此地就是菜市口,勞駕下面的父老鄉親們告訴一聲,這兩日宣化縣的米價是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