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條約(1/2)
在冬日的朝陽照耀下,連海風都變得不那麼冰冷,它拂過布拉赫奈宮的穹門和窗台,鳥兒乘著褪色的夜,嘰嘰喳喳的向西飛去,追逐著逝去的繁星。
下了一夜的積雪,被朝陽鑲上一層金邊,鋪滿了皇城的石板地面,兩隻毛色雪白的京巴正在雪堆中撒歡,宮女和太監們正在逗弄著狗兒,手凍得通紅也毫不在意。
我隨手把臘肉乾拋給那些歡快的生靈,狗兒舔舐著掌心,痒痒的。
朕只是靜靜地感受著冷風拂面,凝視著遠方的游隼追獵野鴿。
我們沉浸在早晨難以言喻的平靜之中,彼此的心靈漸漸相互理解。
康絲坦斯十一世·巴列奧略,托上帝鴻福,東羅馬帝國的凱撒,元老院第一公民,奧古斯都,希臘人的皇帝,摩里亞專制公,君士坦丁堡的執掌者。
和大明朝天子,中華帝國皇帝,大草原的天可汗,藏地的文殊菩薩,朝鮮的保護者,南洋諸國的宗主,青藏高原的宣政者,明思宗,崇禎皇帝朱由檢。1
兩人同歲,會毫無緣故的不定期交換身體,一周兩到三次,不受月相和星盤的影響,交換總是因為睡眠而觸發,原因不明。
交換時的記憶,醒來之後會馬上變得曖昧不清,像一個真實的夢境,然而我們確實進行了交換,周圍人的反應就是最好的證明。
漸漸地,在逐漸適應了這種夢境般的互換體驗之後,我也能記住夢中經歷的事情了,比如說,我即使醒來之後,也認識到有個叫朱由檢的皇帝居住在北京。
朕也確信,在遙遠偏僻的荒涼西域,居住著一個叫康絲坦斯的女皇,即便沒有見過面,也沒有任何理由,但朕就是確信這一點。5
在這之後,我們開始進行溝通,用對方熟悉的語言,在筆記上留下記錄。
也想過寄信或者派遣使節,但因為朕敏感的身份,但因為我貧窮的財政,以及兩個國家之間遙遠的距離,只能作罷。6
時間在靜靜流淌著,種下的籽粒在歲月的澆灌中漸漸發芽。
當——
教堂的鐘聲再一次響起,顯然那些聖徒在創立教義的時候,沒有考慮過我這種看書到深夜的夜貓子。
我昨晚可是研究紀效新書和神器譜一直到,恩,丑時?
安娜推開我的房門,舊門的吱呀聲把我的夢境和睡意一起攪碎,在我抱怨之前,她把手裡拿著的書信遞給我,上面奧斯曼帝國的印璽讓我的一切話語都變成了難登大雅之堂的粗鄙之語。
我先端起床頭的水杯,把裡面剩餘的半杯涼水都灌進肚子——那個蠢貨,睡覺前又忘記把水添滿了。
隨著冰水浸潤乾渴的喉嚨,模糊的視線終於聚焦到了信紙上。
「奧斯曼家族的君主、眾蘇丹之蘇丹、眾汗之汗、忠誠的哈里發……」
我直接無視了這段頭銜,這個穆拉德二世,明明是個突厥蠻子,這套往自己臉上貼金的本事倒是學的挺快。
「茲命令君士坦丁堡擁有者,康絲坦斯十一世,重新向蘇丹穆拉德二世宣誓效忠,並繳納一定稅款作為蘇丹保護之酬勞,暫定為每年五百杜卡特金幣。」
「奧斯曼的艦船可以未經君士坦丁堡的允許,自由進入或離開達達尼爾海峽。」
「君士坦丁堡進口的每蒲式耳糧食定價應不低於……」
「君士坦丁堡應當一次性支付兩百杜卡特金幣作為蘇丹的損失。」
「位於馬爾馬拉海的小亞細亞堡等軍事要塞,將重新收歸於蘇丹的控制之下。」
「為展現真誠的和平意願,蘇丹及他強大的軍隊將從君士坦丁堡外撤軍。」
我揉著太陽穴,這樣的條約等於是在垂死的東羅馬帝國脖子上拉緊了絞索。
應當拒絕這個條件嗎?
理智上,穆拉德二世並非不能攻陷君士坦丁堡,只是他在東歐和巴爾幹立足未穩,來自匈牙利,波蘭和阿爾及利亞的基督教領主們還能對他構成威脅。
在東方,帖木兒帝國和其他土庫曼的部落一直與之有著邊境摩擦,1403年帖木兒帝國帶給奧斯曼的慘敗才剛剛恢復。
在南方,馬穆魯克王朝一直在威脅他的南方海域。
威尼斯人和熱那亞人的艦隊至今一直縱橫地中海,令他無比忌憚。
君士坦丁堡是萬城之城,是兩片大海和兩座大陸間的鎖鑰,這樣的城市固然令人垂涎。但穆拉德二世想要徹底攻陷君士坦丁堡,意味著他需要付出慘痛的代價,在他國內的其他大食教領主會趁機推翻他的統治。
如果他的牙齒在狄奧多西之牆上盡數崩斷,那麼他的敵人也會趁機入侵奧斯曼的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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