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條約(2/2)
如果他的牙齒在狄奧多西之牆上盡數崩斷,那麼他的敵人也會趁機入侵奧斯曼的領地。
他很清楚這一點,並且他也清楚我也明白這一點。
深吸了一口氣,我放棄了這個和穆拉德比賽誰會死的更早的豪賭。我沒有選擇,我必須想盡一切辦法保住這座城市,如果爆發慘烈的攻城戰,穆拉德只有一半的概率會在接下來的內戰和外敵入侵中丟掉王冠,但在此之前,我和羅馬帝國成為歷史的概率將是百分之百的。
我還記得父親曾經教育過我的話:活著才有一切,康絲坦斯,孔雀天使的奇蹟只會為活人展現。
滿腔的屈辱和憤恨令我捶足頓胸,當著安娜的面,毫無教養的朝信件上啐了一口。
穿過荒蕪生草的城區,我披上了皇帝的紫袍在侍衛們守護下,拿著鍍金的權杖走到黃金門的門口。
這道狄奧多西之牆上最壯麗的城門原本是用於舉行羅馬帝國的凱旋式。只不過在第四次十字軍東征之後,只有我的先祖在奪回君士坦丁堡的時候舉行過一次凱旋式。
隨後,帝國就像孩童堆砌在沙灘上的城堡,每一次潮汐,就會垮塌一部分。時至今日,僅剩下一座君士坦丁堡,還屹立在新月旗幟的海洋之中。
輸人不輸陣,即便羅馬已經凋敝至此,即便我是去簽訂喪權辱國的條約,我也要從這扇門出去,這是羅馬應得的榮耀!哪怕羅馬已經只剩下一座孤城!
安娜看出了我的心思,調皮地捅了捅我的肋下:「我們不是還有摩里亞嗎?」
我只能用眼神告訴她:只要奧斯曼願意,奪取摩里亞易如反掌。
隨著銅製城門慢慢打開,已經在門後等待的蘇丹使節正騎在一批神駿的阿拉伯戰馬上等待我,我的目光不自覺被他腰間的長刀吸引住了,金光燦燦的刀柄和刀鞘上鑲滿了寶石,雕刻著華美的花紋。與之相比,我的權杖只配用來扒爐膛里的木炭。
冷靜,康絲坦斯,這個使節說不定是蘇丹的私生子,所以他的野種父親才會給他這麼好的刀。
幾個姍姍來遲的扈從馭馬小跑到他身邊,一拉韁繩,以高超的騎術讓戰馬在使節身後停下,居高臨下的望著我,在他們腰間,清一色的佩戴著華美的大馬士革刀。
……很顯然,穆拉德在繁衍子嗣的方面果然很在行。
我接過僕從遞來的韁繩,翻身上馬,對安娜笑了笑:「別擔心,一個活著的巴塞麗莎暫時對穆拉德更值錢。」
「不是啊姐姐,我擔心的是,萬一穆拉德把你扣留,強行納為妾室,那東羅馬帝國不就從你的閨房被攻破了嗎?」8
「???」
幾個城防軍的輕騎兵護衛著我,在蘇丹使節的領路下來到空地上的遮陽棚下,兩邊無遮無攔,以示安全。在棚子裡,一個穿著土耳其傳統長袍,留著大鬍子的傢伙正上下打量著我,在我看來,他最多比我大上五六歲,不過陰沉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與他年紀不符的血腥味。
汗毛根根倒豎,時刻提醒著我,此人在戰場、宮殿或者臥室中親手幹掉過不止一打的好手。
毫無疑問,面前的男人是奧斯曼蘇丹,羅馬帝國最大的威脅。
呼吸變得沉重,雙手在冷風中幾乎凍結,我臉上擠出一絲僵硬的假笑:「賽倆目,奧斯曼家族的君主、眾蘇丹之蘇丹、眾汗之汗,祝您和您的家人平安。您的溫厚與仁治的言辭令我永生難忘,您的智慧與仁德廣為傳頌,您……」
儘管腹稿才念了五分之一,但我的馬屁顯然沒有奏效,蘇丹揮手制止了我的車軲轆話:「夠了,讓我們停下這場啞謎。」
他指了指一側的桌子:「你是先簽訂條約,還是先陪我喝一杯?」
喝什麼?發酵葡萄汁?
他的僕人迅速拿出一個金杯,用白布裹住鎏金小壺的握把,往杯子裡倒滿香甜的液體,熱氣裊裊,顯然是一直在爐子上備著。
「原諒我,巴列奧略家族的康絲坦斯,這次出門是為了打仗,不是來郊遊的。我的營帳里沒有給婦女喝的『攝裏白』,只有我平日喝的『布拉噶』。」
啊,明明我母親懷我的時候,占星和內臟占卜都顯示我是男孩。
女孩怎麼了!吃你家麵包啦!
我不甘示弱的端起杯子,一飲而盡。
僕人又給穆拉德蘇丹斟了一杯,布拉嘎剛倒到半滿,他就伸手揮停,蘇丹端著酒杯,也不急著喝,而是饒有興致的看著我:「你就不怕我下了毒嗎?」
我把喝乾的酒杯擲在桌上:「一位蘇丹想要取一個巴塞麗莎的性命,不應該靠毒藥和匕首,應該靠……嗝……靠刀兵和權柄。」8
啊啊啊啊啊啊,為什麼要在說這麼帥氣的話的時候打嗝啊!
作者的話:PS 這後台用著好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