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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簽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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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從昏昏沉沉的睡眠中醒來,頭有些疼——怕是又附身到那個番婆子身上了。

身體不復往日的輕盈,有些心悶氣短,胸口沉甸甸的,是因為這緣故嗎?

果不其然,朕已經不在皇城之中,而是在一處營帳中,雕花的銅壺在爐子上咕咚咕咚的溫著。

不知為何,這個番婆子竟然趴在桌子上睡著了,因為睡姿問題,胸口壓迫在兩團軟玉上,這才讓朕喘不過氣來。朕直起身子,伸了個懶腰,一條毛毯不知何時披在了背上,隨之從肩頭滑下,落在畫滿大食文的羊毛地毯上。紅黃相間的地毯上滿是酒漬,兩個鑲金嵌銀的酒杯翻倒在不菲的毛毯上。

朕的雙手壓得有些麻了,這番婆子怎麼回事,不在自己房間睡覺,怎麼在這裡打盹?

狐疑的看了一圈四周,營帳中空無一人。

……也不盡然,當朕這麼認為的時候,在桌子對面,朕看到一個年紀不大的壯漢正躺在造型奇異的臥榻上。他頭上包著一層厚厚的白色頭巾,臉上留著精心修飾的大鬍子,一席華貴真絲長袍上滿是褶皺。

看到朕醒過來,他微微舉起杯子,酒液蕩漾:「比起膽量,你們巴列奧略家的酒量可真是小啊。」

朕一陣恍惚,此人是何人?此地是何處?番婆子這是被綁票了?

細細一打量,卻發現這人氣度非凡,衣袍華美,哪有這樣的山賊,若不是他身上隱隱的血腥味,就算說他是王公貴族朕也相信。

所以說,番婆子一杯酒就給放倒了?

這人可真行,和女流之輩比什麼酒量,朕有些氣不過,不悅的回敬道:「酒量有什麼用?凡夫俗子才需要借酒消愁,貴為帝皇應當吞江飲海。」

已經喝得眼神迷離的壯漢仿佛聽到了什麼滑稽的笑話,鬍子眉毛亂顫:「哈哈哈哈哈,說得好,巴列奧略家的巴塞麗莎……你比我見過的任何土庫曼領主,十字軍領主,克里米亞的大汗都更像一個君王。如果你以男兒身降生在那些貴族家庭里,我敢說你一定會成為奧斯曼最可怕的勁敵,甚至能在戰場上斬下我的腦袋。」

「可惜,你生在這個年月的君士坦丁堡紫室,我是不是該為此慶幸?」

他說的話帶有口音,聽起來有些費力,朕捕捉到了一個詞,鄂圖曼?

在記憶中搜索了一番,朕心神巨震,此人就是穆拉德再世?那個稱雄一方的奧斯曼的大汗?

這個番婆子,竟然以手無寸鐵的女流之輩,和匪首共處一室?

穆拉德自顧自的說下去:「我很佩服你的父親,曼努埃爾二世陛下,願他安息。從你身上,我能看到那位學者老皇帝的影子,你比你的哥哥們還像他。胡大保佑,他在世時,手裡只有半個摩里亞和衰敗的君士坦丁堡,不然你那個精明能幹的父親恐怕會變得更加棘手。」

這人話怎麼這麼多?朕分明記得,奧斯曼和番婆子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兩人見面不應該刀劍相向嗎?

穆拉德的思緒已經回到了過往:「我還記得,我的父親,就是在這片營帳所處的地方擊敗了我叔叔的軍隊。你的奶媽是用希臘神話和羅馬賢哲的故事哄你入睡的吧?可你知道我父親是怎麼教導我的嗎?『穆拉德!你要記住,如果要在獅子、鱷魚和兄弟中挑選一樣當做盟友,一定不能選兄弟!』」

「親愛的康絲坦斯,你一定聞到血腥味了吧?那是因為就在不久之前,我在營帳里親自處決了一個卡拉曼來的刺客。」

「你的父親是文明人,他只用書信挑撥我和我的弟弟相互殘殺,爭奪蘇丹的位置,那些信奉爾薩、信奉胡大的國王們,則直接興起刀兵,入侵我的領地,屠戮我的人民。我能預見到,不論是否有人挑唆,在我回到胡大的花園之後,我的孩子也會相互殘殺。那些國王們也會繼續入侵,繼續屠戮。」

「我已經很累了,可是我的表親們,還有那些土庫曼,巴爾幹,高加索和馬穆魯克的領主讓我不得安生,他們的軍隊讓我白日不得飽餐,他們的刺客讓我夜晚不得安眠。原本我幼時的夢想是當一個學者,或者成為托缽僧(德爾維希,大食教的苦行僧),去聖地雲遊,探尋世界的真理。」

「可是我的父親是眾蘇丹之蘇丹,他把劍粗暴的傳給了我。」他拍了拍隨手丟在地毯上的長劍,血跡從刻滿經文的劍鞘中洇出:「這劍是奧斯曼蘇丹的權力象徵,也是蘇丹背負的詛咒。從我接過劍加冕那天,我就不可能再親近經書更勝於寶劍,或許有些人對此樂此不疲,但我已經厭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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