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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夷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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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從深海中浮起,朕嗅到了麝香的味道,摻雜在熟悉的墨水和皂角氣息中,讓人分外安心。

康絲坦斯曾經提議,用香味來區分兩人所處的的位置,但朕覺得並無必要,畢竟番婆子窮得連爐子都生不起,而朕的皇宮,可是在寒冬臘月時時刻刻燒著火坑的。不過麝香也費不了幾個錢,朕還犯不著和一介女子爭這些細枝末節,她開心便好。

只要把手伸出被窩,看看是冷是熱,自然就知道這裡是北京還是君士坦丁堡。

手從被窩中伸出,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指尖傳來的冰冷觸感讓朕疑心是不是火坑壞了。

怎麼回事,天上下刀子了?

朕睜開眼睛,看到了熟悉的床頂的紫色帷幔,這是番婆子選的顏色,在君士坦丁堡中也懸掛著這樣的帷幔。只是這帷幔的材質分明是湖綢,而不是歐洲那些糊弄紅毛的下等綢布。

儘管外頭日上三竿,斑鳩和麻雀的叫聲穿過重重宮門,進入朕的耳朵,朕分明是睡過頭了,可朕渾然不覺得睡夠了,腦袋昏昏沉沉的。

這個番婆子,昨晚用朕的身體做了什麼!

朕從龍床上爬起來,腳有些虛浮的落在龍床外的實木踏板上,發出咚的一聲,正候在外面的兩個長隨聽到動靜,咳嗽了一聲表明自身存在後,李順和張意走進了寢宮,用手爐和烤熱的冬衣把朕從溫軟被窩的禁錮中解救出來。

「朕覺得腦子頗為昏沉,昨天朕是幾時就寢的?」

他們有些無奈的看著朕,臉上頗為疲憊。李順作了個揖:「萬歲,您忘啦,您和文物百官在皇極殿遊玩棋戲,戰至卯時才讓回乾清宮就寢。」

「棋……棋戲?」

張意吸了吸鼻子,顯然在門外凍得不輕,他笑道:「萬歲,昨晚您和百官做了新的棋戲,您還說這是軍國大事,絕非兒戲,不過奴婢沒見識,也看不出個門門道道來。不過那些鬚髮花白的文臣武將們為了爭論棋戲,還在朝堂上大打出手,好像剛剛還有一些武將在皇極殿接著玩呢,想來那棋戲是極好玩的。」

朕才離開一天,那個番婆子又在禍亂朝綱了!

天父上主皇上帝啊,朕要是離開一個月,這番婆子是不是要在宮裡塞滿流民、倭寇和蒙古韃子啊!5

把充盈的膀胱放空後,朕穿戴整齊,順便看了一眼鏡子,果不其然朕的臉上掛著兩個眼袋。番婆子自己愛美,不讓朕熬夜,說是傷肌膚,她自己糟踐起朕的龍體來倒是毫不吝惜啊!

在心裡腹誹一陣後,朕翻開每天早上必看的共用筆記,上面記著康絲坦斯臨睡前留下的信息,真想看看這瘋癲丫頭又在玩什麼花樣。

「對不住啊大兄弟。」

開篇第一句就讓朕為之震驚。

「昨夜做出了不亞於紅衣大炮的國之利器,為施放測試,忙到天明,你且躺下多睡一會。雖然這事頗費心神,不過將來你一定會謝我的!」

一個棋戲怎麼就成了軍國利器了?是打算飛炮過界河,直取建奴匪首嗎?到底婦道人家,不知道戰陣之事,以為兒戲,朕就不該讓她摻和進來。

朕讓李順去光祿寺取早膳,但李順告訴朕,朕臨睡前已經叮囑他,待朕醒了之後,就去尚膳監取些羊肉泡饃做早午飯。

尚膳監?

那是啥?皇宮裡有這個部門嗎?朕這幾個月皇帝白當啦?

朕突然想起來,好像是番婆子上身之後,自己吃的飯比往日精緻清淡了許多,不像光祿寺燔炙釀厚的大魚大肉,吃多了嘴角起燎泡。

合著番婆子整天就琢磨著吃喝玩樂了!大明萬世之經營被她這麼揮霍,怕不是不出二十載就要吃得山空海淨了!5

喝著小米粥,豆腐乳在舌尖化開,再把一個羊肉泡饃塞進嘴,朕捂著嘴打了個飽嗝,又命人把碗筷都收了,繼續翻看番婆子留下的胡言亂語。5

「我已經讓識字的內侍們謄寫了一份戰爭模擬棋盤的規則,如果你有空的話,就翻看一下。」

朕朝正在往食盒裡收盤子的李順招招手,問他是不是有一本規則書在他手上,他一拍腦袋:「哎呀,萬歲恕罪,今早那些武將說想要復盤朝鮮之役,奴婢把規則書留給他們了。」

這倒是無所謂,朕原本就不怎麼在意這件事,就是一幫武將在皇極殿上甩開膀子玩棋戲有些不成體統。可是這件事在外人看來,是朕帶的頭啊,那朕自然不能說什麼,由得他們去吧。

大明遍地的衛所、京師三大營和輪流來京城執勤的班軍都有些武備鬆弛,朕本就不指望武將能帶著兵卒天天出操。只要你們別縱兵搶糧,兵過如篦,朕就心滿意足啦,玩棋戲就玩棋戲吧,還能讓朕省點心。

不過番婆子前兩天讓朕替她搜集三武滅佛的史料,怎麼這兩天全然不見她提起?

朕小心的側過身,儘量不讓收拾桌子的宦官看到筆記,最後一個離開的張意為朕留下一份不起眼的信筏,並取走了桌面上一本醫書。

臨走前,張意還給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讓朕完全摸不著頭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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