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夷事(2/2)
臨走前,張意還給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讓朕完全摸不著頭腦。
張意是朕成為信王后召進信邸,伺候朕起居的貼身宦官,家中只有一個老母親,身世清白,朕還算是信得過,這又是康絲坦斯安排的嗎?。
坐在空無一人的御書房中,朕確認四周無人窺視後,小心的撕開了信封,從中取出一張紙。
上面用蠅頭小楷寫著:「大掌柜謹啟,據歷次塘報和其他軍情反覆核對,小人判斷,建虜兵力應當在八萬人到十二萬人之間。小人又聽說,寧遠一役中的匪首努爾哈赤的第八子黃太吉已然繼位,但另有一說,努爾哈赤生前曾想傳位於十四子多爾袞,故而此人位置並不牢靠,需要戰功鞏固地位,想來將在今明年繼續南下侵襲。」
「另,新建之細作營已經準備妥帖,小人按大掌柜的意思,自錦衣衛、京城各鏢局及邊軍夜不收中調撥精練能手充作教導,並設置在某某胡同中。並根據大掌柜指示,首批細作將廣攬於關寧、遼東,精心挑選其中識字、忠君,且與建虜有家仇者,歸入營中,預計於下下月便可開始訓導。」
沒頭沒腦的,這是什麼東西?誰寫的信?
朕翻看了一下信紙背面,上面寫著「夷事局」三個字。
這就是番婆子說的蠻夷事務局?他們辦事倒是利索,看來內帑的十幾萬兩銀子沒白花,另起爐灶的新機構還有幾分朝氣。
不過番婆子會不會太謹慎了些?這些蠻夷不過是土雞瓦狗,待到朝廷經制的天兵橫掃而過,自當摧枯拉朽。什麼建虜,倭寇,在我無敵的大明軍隊面前……10
劇烈的頭痛貫穿了朕的顱骨,讓朕險些從座位上滾落。
蠻夷!
鄂圖曼人數十萬大軍兵臨城下的絕望場景,不知為何突然出現在朕面前,原本在君士坦丁堡的模糊記憶開始變得清晰起來。
朕想起來了!這君士坦丁堡原本是拂菻國的首都,拂菻國本是領土廣袤的大國,不在大明之下,只是四邊蠻夷四起,今日失地,明日割城,幾百年下來,只剩下一點彈丸之地。
切不可小看蠻夷啊,蒙古不也是蠻夷嗎?南宋不是中華正統嗎?蒙古鐵騎南下,中華正統怎麼短短几年就沒了?
後人哀之而不鑒之,亦使後人而復哀後人也。還有後人來哀之已經是不幸之大幸了,萬一亡國滅種,連後人都沒了,只怕九泉之下,朕會被列祖列宗家法伺候吧,說不定堯舜以來的歷朝皇帝都要過來踹兩腳。
番婆子針對建虜多番部署,難道在她看來,這建虜不是疥癩之疾,而是心腹大患?
朕敲著桌子,默默思考著,想著想著,突然聽到敲擊聲有些空洞。
下意識一扣,朕從桌子上摳出一個暗格。
我的寶貝紅木桌子啊!這可是洪武帝留下的寶貝兒!是哪個混蛋個開了個洞!朕非得誅他九族不……
一個欠揍的身影浮現在眼前,仿佛能看到她狐狸一般狡黠的奸笑。
罷了,桌子不過是死物,朕還沒窮到看到六萬兩銀子就尾巴翹起來的份上。且讓本皇帝來檢查檢查,你在暗格里藏了些什麼寶貝。
從暗格里掏出來一本精心裝訂的小冊子,被朕輕輕翻開,鬼畫符一樣的西洋文字映入眼帘。番婆子是用洋文記的筆記?這是在防著朕啊,她不是自己說了,兩人要全心全意幫助對方,雙方相忍為國嗎?
好吧,這種鬼話也就騙騙小孩子,朕不也偷藏了一副痛經藥和一頂綠帽子沒告訴她嗎?
嘿嘿嘿,番婆子,你沒想到吧,朕早就防著你這一手。朕試過了,只要在番婆子身上,她掌握的洋文就像本來就會一樣,很快就能回憶起來,學起來事半功倍,甚至在醒來之後還能記住一部分,所以這份筆記,朕也能看懂一部分。
筆記開始的幾段,番婆子是三種語言混著寫的,但到了後來,興許是嫌累了,興許是寫到興頭上,只剩下了大段的拂菻語。
這部分,朕勉強已能看懂。
「我已經發現了問題的根本,羅馬帝國接納基督教,是為了將基督教作為統治工具,大食教的先知也是將大食教作為一種可以統合阿拉伯諸部落的統治工具。」
「天主教的問題出現在西羅馬毀滅之後,世俗權力衰減,而教會力量抬頭,而他們統治之下又有大量的信眾,自然而然成為舉足輕重的力量,甚至能凌駕到王權之上。」
「但只要王權的力量足夠,依然可以奪回統治地位,某個以神聖開頭的非法組織,不就曾經逼得教宗逃離羅馬麼?要知道,開除教籍的武器,不能代替武器來開除教籍。」7
「在賽里斯人的哲學和價值觀中,祖先永遠比神明更加重要,並且每一個朝代都在強調這一點,所以任何宗教都不可能成為他們信仰的中心。」5
「而賽里斯人則從根源上徹底解決了這個問題,他們表面上放任多種宗教在國家內部進行傳教,但實際上這些宗教都被政府部門嚴格規範。任何一支宗教有偏離統治者意願的跡象,政府部門就會出手修剪枝條,而且多種宗教相互競爭,確保了它們之間相互翰旋,相互爭搶資源,最後成為皇權的點綴。」
「用賽里斯人的話說,那就是打鐵還需自身硬。如果我手上有瓦良格衛隊,有聖墓騎士團,有鐵甲聖騎兵,有完整的軍區制,那就不是我去改信天主教了,而是羅馬牧首區自己回來依附普世牧首!」
「看什麼看,你這個昏君,偷看女孩子的日記很好意思嗎?」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