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乾涸(1/2)
根據鬥獸棋的規則,自然界的萬物相生相剋,大象踩老虎,老虎吃狗,狗拿耗子,耗子能攆大象,而我不挑食,棋盤上什麼都吃。
奧斯曼人把你圍在城裡之後,人出不去,糧進不來,肥嘟嘟的老鼠可是寶貝,十足金的杜卡特都沒這東西好使,在守城戰末期,一隻老鼠能換到一個銀耳環或者銀戒指,如果你家米缸里跑老鼠,整條街的姑娘都會芳心暗許。
因為天天被圍城,君堡市民已經發展出了一套圍城文化,一些窮人會用殘羹剩飯餵養些老鼠,與老鼠朝夕相處,等饑荒時便取來充飢,或是趁著行情好時大量沽出,甚至在下城區還出現了黑市,交易老鼠肉,有些人養老鼠養出了感情,捨不得吃了,就當寵物養著。
我小時候也養過一隻,還給它取名叫斯卡文,後來被一隻路過的狸花貓叼走吃了,一鍋好湯便宜了那天殺的貓。
好像就是因為這樣,我後來才把那隻貓丟進海里的?
老家在東歐大草原的突厥人以遊牧為生,逐水草而居,用賽里斯語說就是吊北虜窮的一筆,而世間的規律就是越窮逼的地方,武德就越充沛,因為人命不值錢唄,為了爭一條生路家族、部落間時常械鬥,活下來的都是狠角色,而且牧民人人都會騎馬,人人都會射箭,戰時都是合格的弓騎兵,而且沒見過什麼錢,給點甜頭就嗷嗷叫著往上沖。
奧斯曼帝國治下的西帕希雖然被分封為一個個劍地的地主,但劍地並不能繼承,兒子雖然能優先繼承父親的劍地,卻也要靠服兵役才能得到一塊最小的劍地,只夠養一人一馬,若是戒了豬頭肉和酒,便能多養一個傑布里侍從,想要吃香喝辣就得練好弓馬功夫,在戰場上拼命作戰,依靠戰功贏得封地。
倘若捨身志願參與一些死亡率極高的自殺性任務,戰後會直接被提拔進卡皮庫魯近衛騎兵隊,成為和耶尼切里一樣鐵飯碗吃飯的蘇丹親兵,不用再擔心到了三十五歲,拉不動弓騎不動馬了就被人事部優化掉。要知道等著給蘇丹大公的窮苦突厥牧民多得是,能一路從小亞細亞排隊排到高加索山區,根本不缺這些老兵。
重賞勇夫,嚴懲失職,所有上升期的帝國都是靠這一套來拔擢能幹之人的,大豬蹄子在羅斯衛隊和城防營中也是這麼做的,因此我的軍隊也同樣悍不畏死,巴塞麗莎的國庫會給他們殉葬的。
倒是有傳言說法國人最近在研究如何用愛國熱情代替士兵薪水的方法,如果這項研究能成功,那我將不惜血本第一時間引入這劃時代的學說。6
但在這項研究問世之前,薪水充足,民風彪悍的遊牧弓騎兵被組織起來之後,依然是世間最可怕的軍隊,他們可以用作投射單位,向長槍方陣傾瀉箭矢,也可以拔出彎刀,衝進毫無防備的陣線側翼,屠戮無法逃脫的輕步兵,面對重騎兵的衝鋒,又能憑自身輕裝的優勢甩脫他們,而輕騎兵同行……
除了黑海以北的大帳汗國,以及塞爾維亞的僱傭騎兵,天下還有比西帕希更能打的輕騎兵?
西帕希騎兵在歐洲和近東橫行,攻無不克,幾無對手,能在野戰中和他們打得旗鼓相當的對手就那麼幾個,其中絕不包括君士坦丁堡伯國。
只是時過境遷,現在山水輪流轉,輪到西帕希陷入敗局了。
安納托利亞放羊長大的西帕希主要使用弓箭,因此大多不會配備騎槍,只會配備些短兵,近東地區又沒什麼油水,冶鐵業還停留在村口鐵匠手工鍛打熟鐵的階段,就這樣鐵匠還不夠用,和寶貝似的被貝伊們守著,可想而知,這種窮鄉僻壤肯定配不齊鐵甲。
所以亞洲來的西帕希們都因地制宜,用自家牛羊作為原材料,製成皮甲和氈甲,披在身上,防一防箭矢倒也湊合,若是陷入白刃戰,就只能依靠凹陷、粗劣、有缺口、裂開,乃至瘸腿的圓木盾來抵擋。
西帕希的慣用戰術就是避開重騎兵和弓箭手,在近戰步兵的二三十步外不斷遊走,放箭傷人,如果陣線動搖,出現破口,則趁機衝進去拔刀砍殺,故而這些裝備倒也夠用了。
但科林斯地峽的北部是覆蓋著密林的大山,只有兩邊貼近海岸的地方,各有一片狹窄的灘涂,可以行走,這片灘涂在漲潮時,平均只有四五百羅馬尺,退潮時則會露出泥濘的灘涂,儘管可以徒步跋涉,速度卻會被極大的拖累,戰馬的馬蹄尤其容易被陷住,成為絕佳的箭靶。
城防營,瓦良格衛隊外加三千名訓練有素的農兵,在攜帶充作掩體的輜重車兵分兩路,卡住這窄窄的通路之後,這些心急火燎進入科林斯地峽的西帕希騎兵就成了瓮中之鱉。
西帕希的主將犯了個致命的錯誤,他迫切想要追擊撤退的帝國軍主力,覺得自身的騎兵機動性迅捷如風,可以在帝國軍進入城牆前追趕上,將我的主力在野外殲滅,從而挽回先前戰敗失去的威望。
殿後的安娜又殺得西帕希們心浮氣躁,失去了冷靜的判斷,也沒有派出足夠多的偵查騎兵,一萬多騎兵只能分成幾支千人的大隊,無法遠離運送軍糧的騾子和馱馬。
拜大豬蹄子所賜,整個阿替卡地區都被徹底焚燒乾淨,除了他們自帶的軍糧,西帕希們休想弄到一粒可以吃的糧食,完全依賴輜重隊的庫存供給。
為了提高行軍速度,這些從多瑙河出發的西帕希並沒有攜帶太多車輛,只靠馱馬和少量二輪馬車運輸軍糧,最多只能維持半個月,即使靠割草餵馬,也不過是多撐幾天。
所以他們唯一改善情況的轉機,就是追上我的主力,或是逼迫我們放棄輜重,或是擊敗我們,從而繳獲到供人吃馬嚼的糧食。
因此西帕希根本沒得選,在看到沿途的村莊都被焚為廢墟之後,他們只能硬著頭皮南下,我還時不時在沿途留下一輛輛車輪脫落、木板斷裂的大車殘骸,裝作是來不及運走被拋棄的輜重車,在車上留下了一些糧食,勾引著這支西帕希在既定的道路上狂飆,生怕他們走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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