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鯨息(1/2)
外人不知道番婆子是個好吃懶做,能躺著絕不坐著的廢人,但知姐莫如妹,顯然在外頭人模人樣的巴塞麗莎一回到私宅就只打算當條懶狗,她能瞞過侍衛和親兵,甚至瞞過盧卡斯在內的朋友與近臣們,卻唯獨在皇妹安娜面前原形畢露,閒暇時就只想躺在床上成為風乾海鮮。
但就算是這麼懶的巴塞麗莎,在性命攸關之下,也變得十分勤勉,突厥人的彎刀架在脖子上,她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把補給、紮營、巡邏和偵查的事情都安排好,免得一覺醒來已身在蘇丹的寢宮。
其實這樣也未嘗不可,倘若朕和穆拉德共處一室,拂菻國倒是有救了,只怕他的僕人找出塊大點的肉都難,一代天驕穆拉德單于死無葬身之地,被挫骨揚灰,未免淒涼。
好吃懶做,偷閒貪睡,吃裡扒外,龍陽之癖,愛慕虛榮,視財如命,番婆子可謂是五毒俱全——
但是……是誰令她變成這樣的?是你們,你們突厥人,還有那些賣國求榮的拂菻人!你們都去死!為了打仗而焚燒巴塞麗莎的甘蔗地,蹂躪她的麥地,恣意役使她的農民,凌辱她庇護下的婦女,殺害反抗者,你叫巴塞麗莎怎麼辦?你讓她怎麼辦?
咱家康絲坦斯沒有自暴自棄,一天只睡四個小時來寫假天文學論文,用偽造的鍊金術實驗騙風投,皈依白蓮聖教,還結識孔廟的俠義騎士們,換成其他人,指不定早就向蘇丹搖尾乞憐,只求封侯之位。
如此繁重的軍務政務都壓下來,朕頗有些吃力,但朕是何人?
朕是明廷十七年全勤獎得主,澹臺滅明,大清國父,槐宗朱由檢是也,區區熬夜能嚇退朕?
即便朕在拂菻已經三天三夜沒有合眼了,可鯨息功一施展開,疲累便一掃而空。
只是神魂裂成兩部分輪流休息,等於只有一半靈智,故而朕不敢托大,先是罩了件厚棉衣,再套上帶護頸兜帽的鎖帷,還在兩僕人服侍下穿上了鐵罐也似的重甲。
尋常人穿上這大幾十斤重的鐵甲,怕是走兩步都難,好在鯨息功第一篇運轉之後,唯一的缺點只是會變得沒腦子,倒不至於使不出力氣。
當日遇到的海鰍本就未成年,這鯨息功也沒和母親學全,後來朕化身狸貓時,他也只是從遠親處學來一拳半爪。
朕將這篇喚作貝利撒留鑄爐,取拂菻軍聖之名,畢竟朕從老歪脖子樹上回來,並不是叫地上太平,乃是叫地上動刀兵。
鯨息功運轉之後,朕開始精神恍惚,陷入半睡半醒之間,不得不默念華嚴經給自己提神。
大威紅龍,大羅馬咒,伊甸諸佛,米迦勒羅漢,以馬內利吽!
怪哉,朕運轉的明明是金剛宗的功法,怎的紅龍姿態與金剛偉力一併出來了,朕分明記得這兩支教門的功法若沒有天理拳糅合,一見面就得打起來,直打得奇經八脈中好似沸油一般。
莫非是一心二用的緣故,兩大教門被兼收並蓄了?
朕試著打了兩拳,左手做壽者相,右手做紅龍食赤子之姿,只覺周身內勁澎湃,有使不完的力氣:「學會鯨息功了,這就去和穆拉德對線。」
僕人趕忙勸阻:「別去,巴塞麗莎,他們人多,您還是讓屬下們去吧?」
人多?人多有什麼問題?朕不解的問道:「不就兩千人嘛,又不全是細作,裡頭就算有一半是細作,朕殺兩個時辰也能殺完。」
僕人還沒反應過來,朕已經提了兩把鑌鐵戒刀,將一百零八顆人頂骨念珠掛在脖子上,不過按正教會的規矩,念珠可有三三之數,五五之數,或是掛一百顆,一百零八顆不合正教禮制。
等會兒殺九十二個頭骨端正的加泰隆尼亞人,給安娜也做一條吧。
科林斯的城牆分為上下兩層,舊牆厚達十幾尺,上可走馬,新牆只有五尺厚,直接建在舊牆上,只占了一半寬度,剩下來的土方量都用於把牆加高,足有五六十尺,還好築牆時腳手架可以直接搭在牆上的孔洞中,而穆拉德要蟻附攻城,要造的雲梯卻找不出這麼長的木料。
這牆的高度是按照科林斯北邊山林中松木、杉木的高度來定的,想加高雲梯高度,就要拼接木材,不管是卯榫還是動用鐵釘,接長的雲梯都吃不住力,一次能爬上來的人會遠小於尋常的雲梯。
蟻附的重點就在於一次性往城牆上投放足夠多的士兵,每次就爬兩三個上去是嫌自己人太多想多死點?
所以穆拉德在用簡陋的雲梯攻了一回之後,就一直沒什麼動靜,只是調來許多人馬在一里外修築土台,似是想造石砲,但除了西域那種以萬斤巨石做配重的石砲,根本打不了這麼遠。
用腳趾頭想想也知道,他是想把大號的射石炮擺到那座土台上,修築土台一是為了提高射程,二是防止守軍狗急跳牆,出城去襲擊他的炮兵陣地。
爬上牆頂之後,朕朝東邊幾座箭樓看了一眼,箭樓至今還在施工加固,頂部城垛不是尋常的方形,而是圓形——便於紅夷大炮調整方向角。
為什麼要派兵襲擊炮兵陣地?直接糜爛數十里不好嗎?
正在盤算著哪天想辦法直接一炮送穆拉德上天,城牆下突然傳來一陣夜梟的叫聲。
說實話,學得一點都不像。
看到朕點了點頭,士兵們把二十條繩子被丟了下去,不多時二十個沒穿甲的加泰隆尼亞人上到了城牆。
朕環抱雙臂,看著這幾個身材健碩,靠繩子徒手爬上城牆的壯士,冷不丁冒出一句:「阿方索陛下生日是幾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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