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風暴將至(2/2)
哦,看來你比某位賽里斯的提刑官腦子好使一點,不愧是學歷史的。
喬治的兩隻手在空氣中比劃著名:「對於謀劃者而言,只有其他手段已經沒有辦法達成目的,才會將刺殺這種不名譽的行動付諸實行。這樣考慮的話,如果尊敬的巴塞麗莎死於卑劣的刺客手中,誰會是最大的利益獲得者呢?」
「表面上看,是奧斯曼人,因為君士坦丁堡是卡在他們國土咽喉上的尖刺。但是不要忘了,即便巴塞麗莎不在了,巴列奧略家還有很多男丁會繼位,這並不能改變現狀。」
「這麼看起來,急急忙忙想要解除戒嚴的威尼斯人似乎是最有可能的兇手。巴塞麗莎在商業上和威尼斯人多有衝突,並且您一直堅持要贖回君堡的關稅權,並提高城內的商稅。如果巴塞麗莎被刺殺,威尼斯人利用這段權力真空期窮追猛打,就能鞏固他們在君堡的利益。」
「但這麼說的話,熱那亞人也是一樣的,權力交替時,這些商人都可以趁機大撈一筆。可奇怪的是,熱那亞人似乎對此毫不熱心。」
「說到底,熱那亞、威尼斯,都是商貿共和國,在君堡的僑民全都是商人,使館並沒有約束社區成員的權力,可是只有威尼斯商人因為貿易受影響而大喊大叫,熱那亞人卻都乖巧的收縮在商行內,那些商人毫無心懷不滿的表現。就好像……」
「就好像熱那亞人早就知道刺殺會發生一樣。」
孺子可教啊,我不禁點頭附和。
「不過。」喬治從下巴上揪下一根鬍子,「為什麼呢?對熱那亞人和威尼斯人來說,刺殺巴塞麗莎,並沒有太大的收益吧,繼位者不論是狄奧多爾還是安德洛尼卡,都不是昏庸之人,他們不見得會在你的兄弟手裡討得好處。」
我向後傾倒,倚在扶手椅的靠背上,右腿架在左腿上:「所以說你還需要學習一個。商人為了利益可以販賣絞死自己的絞索,但是商人為了避免虧損,他們敢把全城的靈魂都典當給地獄。」5
我閉上眼睛,在腦海中勾勒出熟悉的宮殿:「你知道基奧賈戰爭嗎?」
「我知道的,可惡的熱那亞人和威尼斯人為了銀錢大打出手,打完仗居然要我們埋單,簡直豈有此理。」
抬起手,比劃了一下,指尖立刻傳來木杯的觸感,喬治已經把杯子遞到我手裡了。
灌了一口溫熱的牛奶,我才低聲說道:「那場戰爭,熱那亞是輸家。準確來說,他們兩國都是輸家,兩者的商貿和貿易站都因為這場戰爭而損失慘重。但總的來說,熱那亞的損失更大一些。」
「這些海上討生活的商人自發組成的城邦,其實日子沒有表面那麼光鮮。威尼斯本土面臨著匈牙利和神聖……那啥帝國的威脅,而熱亞那日子更不好過,法蘭西,日耳曼人,阿拉貢王國都對這片土地垂涎欲滴。」20
「靠大海而生的海上共和國擁有大量商船和訓練有素的水手,只要有必要,這些水手可以在戰時轉為強大的海軍,但海船可上不了岸,不能用於陸戰。而領土狹小,人口寡少的城邦國家,也無力組建數量龐大的陸軍,只靠海兵隊可無法在敵國入侵時保衛家園。」
「所以富有但缺少人手的商人們,只能通過昂貴的僱傭兵來得到安全感。」
「除了陸地的威脅,他們面臨的威脅也來自海上。熱那亞人和威尼斯人在東地中海的貿易區幾乎相互重疊,唯一的例外就是黑海。如果威尼斯人也設法取的達達尼爾海峽的入海口,將勢力滲透到摩爾多瓦、羅絲和克里米亞草原,那熱那亞人在東地中海就再無優勢可言。」
喬治不解的聲音再次傳入我耳中:「但是,這和刺殺有什麼關係?」
我把微溫的牛奶一飲而盡,依然緊緊閉著眼睛:「刺殺本身不重要,它只是一個藉口。牧首猊下?」
蒼老的聲音響起:「我在這兒,巴塞麗莎。」
「勞煩猊下親自出面,去一趟羅斯人社區,讓他們都武裝起來,準備好突襲威尼斯人的社區。」
聽到牧首離席的窸窸窣窣,我把手撐在椅子扶手上,記憶中的宮殿土崩瓦解,在墜落如雨的磚礫中慢慢站起身,睜開了眼睛。
喬治不解的看著我,更不明白為什麼牧首對我的命令毫無疑問:「突襲威尼斯社區?可兇手不是熱那亞人嗎?」
「你還沒明白嗎,我的朋友。」我看著還懵懵懂懂的喬治,「君士坦丁堡,馬上要爆發戰爭了。」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