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火器(2/2)
我語氣加重了些,以免這傢伙聽不出我恨鐵不成鋼:「四頭騾子,一輛大車,你就拿來運一台小佛郎機?現在各營的炮架雖轉向不靈,但用四頭騾子能拉兩門大將軍炮,比你這敗家的炮架車還省一輛車錢!」
「萬歲,臣的炮能轉向……」
「炮營在陣後放炮,只管照陣前打就是,整這花里胡哨的架子,你的炮是要陷陣衝鋒嗎!」6
「萬歲,這炮臣是預備填充車營的缺口,補強火力用的,若是建虜以仿製的大炮擊我前鋒偏廂車,便以此車立時發炮反擊。」
「兩門大佛郎機抵不得這一門?」
我很不滿這種行為,牲口的運力是很寶貴的戰略資源,尤其是在野戰中,補給不足和惡劣的氣候會讓大牲口很快損失,每一頭牯牛和騾馬都是難以補充的力量。
在和平時期的北京,當然能隨時購買到大量廉價的力畜,但劉之綸肯定沒見過戰時的君堡,一頭驢賣的比侍女還貴,更不要提關外的平原山林中行軍有多艱難,每倒下一頭牲口,都意味著兩到四個士兵要放下武器,推動輜重車和炮車。
這車被我斃了,嚴令他不得再造,造了我也不會撥錢。
劉之綸有些不開心,但還是來到了第三輛車面前。
這車由六匹挽馬牽引,車轍又寬又深,莫非……
莫非這就是君堡的救星,羅馬帝國的匡扶者,奧斯曼的掘墓人,燃燒著火與硫磺的劍,人類智慧的結晶,我朝思暮想的紅衣大將軍?
劉之綸掀開了油氈,車上裝著一些奇怪的大箱子,並不是我想像中的巨型火炮。
木箱上用墨寫著:「嚴禁菸火」。
他躥上車,小心的打開箱子,從用作緩衝層的稻草中取出一個小陶罐。
摘去陶罐上的布制封口,劉之綸從中取出一撮灰黑色的顆粒物,小如米粒,散發著硫磺和硝石的味道。
這是一罐按照紀效新書要求製造的火藥。
但這有什麼稀奇的?兵仗局和工部軍器局現在都嚴格按照紀效新書的要求製造火藥,又清汰大批工人,搞得火藥產量直線下滑,市場上的原料價格也因此水漲船高,好多官員向我投訴,說北京的百姓已經燒不起木炭了。
嚴格按規矩製造火藥能用掉多少木炭?我在檢查帳目之後,把工部幾個頭頭罵的狗血淋頭。
劉之綸從罐子裡取出一勺火藥,再拿起一桿火銃,先往銃管中倒入火藥,再放入一顆鉛子,用木條壓實,再從另一個罐子從取出引藥,打開火銃的藥池,倒了一些在藥池中,最後把蛇杆上的火繩用火摺子點燃。
不遠處,一個親兵已經豎起了一塊木板作為木靶,劉之綸舉起火銃,微微瞄準,果斷扣下扳機。
隨著硝煙和巨響,木板上多出一個孔洞,親兵取了靶子過來,展示給我看,鉛子已經深深嵌入木板上,劉之綸放下火槍,從孔洞中摳出已經變形的鉛彈:「陛下您看,這是尋常的火槍、尋常的彈藥。」
嗯,所以你想說什麼?
劉之綸命人再豎起一面木靶,這次他打開了另一個木箱,箱子裡裝著一個個小瓷瓶,他擰開瓷瓶上的木塞,我聞到了一股烈酒的味道。
他用筷子從瓷瓶里夾出一團發黃的棉絮,並塞入另一把火槍的槍管,接著又放入一顆鉛彈,這次他壓實裝藥時,並沒有像之前那樣用力。接著他又在藥池裡放入一團棉絮,並點燃了火繩。5
我頗為好奇,棉絮雖能燃燒,卻不知道棉絮還能當成火藥用?
雖然他的裝填動作比用火藥裝填還要快,不過棉絮顯然是不可能用來作戰的,他展示的或許是一種廉價的訓練手段?
隨著一聲爆響,遠處的木靶被洞穿。
原本只能深入幾寸的鉛彈已經將一尺厚的木靶完全擊穿,在背後撕開一個猙獰的大洞,親兵們在附近只找到了幾塊鉛彈碎片。
劉之綸很是得意的告訴我:「此物名為火綿,臣偶然得此物製法,較之火藥,勝在放銃之後膛內無殘留藥渣,裝填簡便,氣力倍勝於火藥。」5
我問他怎麼做的,原料是什麼,工序、成本是多少,若是現在建廠何時能量產,他卻支支吾吾說不出來。
最後我才弄明白這東西怎麼來的。
首先將棉花洗乾淨後用燒鹼水煮,煮完之後,放入瓷罐里,倒入綠礬油和強硝水,放一刻鐘後取出,用清水沖洗並放在陰暗處陰乾。這樣就得到了火綿,可以用來代替火藥。
我饒有興致的看著劉之綸再度裝彈,瞄準遠處的木靶扣動扳機,火繩點燃了藥池中作為引藥的火綿,但除了火門中躥出的一團火藥之外,什麼都沒有發生。
唉,又貴又沒用的玩意。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