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案牘勞形(1/2)
回到君士坦丁堡之後,我也沒閒著,七條大船運來了近千人,光是安頓就是件大事。
這些奴隸全都身無分文,衣不蔽體,身體也有些虛弱,又經過長達一周的海運,好幾個得了病的甚至直接死在了船上,最後全拋屍大海。
我應該讓他們在多瑞休養幾天再起航的。
但是我身上已經沒錢了,手上的資金除了採購給養,已經花的一乾二淨,而且在外面每待一天,欠熱那亞人的利息就多算一天。
說句難聽點的話,我付的利息比奴隸的身價還要高,尤其是這些奴隸的價格還是,蒙古人大甩賣之後的清倉價。
君士坦丁堡在金牛廣場附近的市場因為戰爭變得冷冷清清,威尼斯商人不是已經死了,就是被關進了地牢,熱那亞人的大部南下去參加戰爭,只剩下少數土耳其人和猶太人在市場中閒逛。
好在本地的猶太人社區接走了我運來的猶太人奴隸,猶太拉比表示,他們願意承擔起接濟同胞的責任,我不必為這些人付錢。猶太人之間總是沾親帶故,習慣於互相支持,令我很是羨慕。
那些克里米亞希臘人就慘多了,有幾個在君堡有親友的,便跑去敲親戚的門,結果被塞了幾個銅子打發了出去。
兩手空空的窮苦奴隸拿著幾個隔夜的麵包,磨損鏽蝕的阿斯皮爾銀幣,欲哭無淚的望著天。
既然我把人帶出來,自然只能管到底。
奴隸們手上沒有錢,就算我借給他們錢,外來者面對君堡的奸商也會被宰上一筆,所以身為他們的君主,我有義務挺身而出,為他們低價批發做衣服的布料。
我帶著我的書記官季米特里奧斯,羅斯人的代表伊萬和一群隨從,一邊採購安頓新國民所需的物資,一邊徵收額外附加稅,但凡不肯給我打折的都狠狠抽一筆稅。
在不同花色的橫紋織布之間挑揀了一陣之後,我買下了一些質量中等的積壓貨。
足夠為六百個人製作襯衫的布匹可不是小數目,店主報價是每份布料1又1/10個銀海佩倫,我把他狠狠罵了一通,並警告他,現在君堡中積壓的布匹至少降了三分之一價格,我只會支付四百銀海佩倫。
海佩倫是本地鑄造的錢幣,儘管君堡凋敝,很多官僚部門都已經被裁減,但皇家鑄幣廠一直在勉強運行。只不過海佩倫的含銀量因為種種原因一直在降低,現在的行情要三個銀海佩倫才能抵得上一個杜卡特金幣。
談妥價格之後,季米特里奧斯從隨從攜帶的兩個大錢袋中點數出四百個鑄造粗劣的銀幣,這些錢幣向內彎曲,鑄成碗碟一樣的形狀。也不知道最早下令鑄造海佩倫的阿萊克修斯一世是怎麼想的,或許是為了減輕凹陷部分的花紋磨損?
四百枚銀幣碼放在布商面前,他又開始對錢幣的成色評頭論足,還拿出天平和砝碼稱量銀幣分量,在我用盡渾身解數,就差當場孔雀開屏之後,他還是拒收了其中的二十多枚,只能用幾個杜卡特替代。
布匹還要請裁縫剪裁成衣,這又花了一筆錢,好在通過出售部分北方的貨物,我手上有了一筆流動資金,不用再去向猶太人拆借,否則又要過上為利息胃疼的日子。
馬上就要到夏天了,君堡三面環海,氣候溫暖,也不用太著急衣服的事情,反而是吃飯的事情比較緊急。
今年的麥子是一摩底七海佩倫,比往常貴些,這也難怪,畢竟現在剛剛開春,賽里斯一石麥子大約合三又二分之一摩底。換算了錢幣含銀量之後,這裡一石糧食的價格大約是五兩銀子,幾乎是北京糧價的三四倍。
當然,這只是個粗略的估價,受到歐洲白銀流通量、本地糧食行情波動、海佩倫鑄幣稅溢價等各個方面的影響,相隔萬里的兩國糧價實際上並沒有可比性。
而且不得不承認,賽里斯田間的產出確實比歐洲更多,他們的土地更肥沃,耕種技術更先進,農民也很勤勞。
但是糧食再貴還是得買,小麥買不起,我就少買小麥,多買便宜的大麥,花了一百多杜卡特。買下好幾車糧食之後,我將幾個糧食店都給搬空了,糧食商人都是家大業大的地頭蛇,不少人專門從埃及進口糧食,價格怎麼都壓不下來,而且他們只接受杜卡特。
因為杜卡特價值高,各地都能流通,也方便隨身攜帶,我去黑海的時候也是寧可花一筆兌換費,專門把手上的海佩倫專門換成杜卡特。
奶酪倒是很便宜,一磅奶酪只要半海佩倫,我也買了一些,分給婦孺和傷患,再買了些鯖魚,接著又用一海佩倫一副的價格向鐵匠鋪加急訂購了二十副犁鏵。
光靠人力耕地明顯是不現實的,我又領著人,氣勢洶洶殺到牲口市場,花了一百二十海佩倫盤下二十頭耕牛。
今天市場上出售的耕牛並不多,正是要開始春耕的時候,閒置的牛價格頗高,原本打算多買幾頭,但再買牛販就要抬價,所以那些難民只能十幾個人分一頭,輪流耕地。
荒涼無人的空置街區中,城防軍已經協助難民們支起了一座座帳篷,羅斯人和希臘人已經在這裡安頓了下來,我又花了點精力,監督官員們把衣服、口糧、農具和耕牛都下發給他們,再把城裡的荒地分發給他們。
接下來,就是最重要的事情——登記造冊。
所有難民,都要登記自己的姓名,家庭關係,分得的土地,一式三份,一份留在他們選出的臨時領導人手中,一份放到城市庫里亞會議的檔案庫中,還有一份收藏在我的個人書房。
戶籍制度,賽里斯人官僚行政機構的精髓所在,可以依據戶籍統計高效收稅。
羅馬帝國早先雖然有類似的制度,但早已隨著軍區制一同崩潰荒廢了,甚至連如何運作的都沒有紙面記載流傳下來,我只能參考賽里斯人的黃冊制度,另起爐灶。
賽里斯人的成熟制度,對羅馬有用的要儘可能活用起來。
在新羅馬城裡居住的居民間推行戶籍制度是推不動的,因為避稅是他們的天性,自行申報肯定會大量瞞報,而且我也沒有那麼多官員同時統計各個街區的人口,統計所得的數據必然有很大誤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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