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案牘勞形(2/2)
在新羅馬城裡居住的居民間推行戶籍制度是推不動的,因為避稅是他們的天性,自行申報肯定會大量瞞報,而且我也沒有那麼多官員同時統計各個街區的人口,統計所得的數據必然有很大誤差。
但是這些新來的就不一樣了,這些羅斯人和希臘人沒什麼見識,都很老實,也很配合我的命令,他們不過幾百人,又聚居一處,分發生活物資時可以順帶造冊,很是方便。
忙了一整天之後,終於把這些新市民安頓好,吃穿用度的東西都算是我借給他們的,將來交稅時要額外加征一筆用於還債,憑良心說,這筆錢利息並不高。
只不過平均要還二十年才能還清,君堡畢竟不再是當年流淌著奶與蜜的膏腴之地,不過是個落魄的小城。
接著我又把一些羅斯年輕人塞進軍營,免得他們反應過來要反悔,要是羅斯人發現本地的物價水平和工資,恐怕沒幾個人願意當僱傭兵,全跑去干工匠,或是幫商人幹活了。
深夜,累得全身被抽乾之後,我躺在自己的床上,雙眼瞪得溜圓,盯著天花板。
這是我在被刺殺後,第一次睡在自己床上,既然刺客能混進我的寢室,難免就會有第二次。
只要閉上眼,我就能看到一個面目猙獰的阿薩辛,拿著淬毒的匕首準備對我下毒手,輾轉反側,遲遲不能入睡。
煩躁地抓著頭髮,我索性抱起枕頭,敲開了安娜的門,給我開門的安娜睡得睡眼惺忪,靠著手中蠟燭的微光,我看到瑪納四仰八叉趴在安娜床上。
「我親愛的妹妹,今晚我和你睡了,我的房間似乎有阿薩辛。」
妹妹不耐煩的放我進去,我趕緊鑽進溫熱的被窩,和狸貓爭搶著餘溫。
安娜抱著劍,吹熄蠟燭睡在身邊,握住我的手,安心的感覺讓我很快入睡。
第二天一早,我醒來之後,身邊並沒有安娜,也沒有瑪納,只有一個熟悉的身影。
周后在被窩裡嘟囔,如墨的長髮凌亂:「陛下,你醒啦,臣妾再眯會兒,昨晚聊得太晚了,還困著吶……」
我應了一聲,輕手輕腳從被窩裡挪出身子,替我的皇后大人掖了掖被子,小聲的招呼貼身的太監,去外屋更衣洗漱,又遣了幾個人去東華門買包子油條。
大臣上朝都要從東華門走,有些大臣住得遠,來一趟宮裡要走許久,出門經常來不及吃早飯,東華門附近久而久之就有粥鋪包子鋪自發擺攤,專門在上下朝的時候賣吃的給官員們。宮裡的內侍也經常在這裡解決早飯,所以我的早飯也是在這裡解決的,替我省下了不少銀子。
……可是奇怪的是,我整頓尚膳監,清理內廷,裁汰冗員,剛剛省下來一筆銀子,足足三千兩,又不知道被那個殺千刀的給挪用了。
杜勛,杜勛是你嗎?是你又貪我的銀子嗎!這帳記你頭上了!將來連本帶利和你算帳!
現在上朝也沒什麼意思,那些大臣吵來吵去,仿佛潑婦罵街,我只在熱那亞人和希臘人爭論神學問題的時候會吵成這樣,就差大打出手了。
豬蹄子原本為了彰顯自己勤政,每天都要早朝,我可受不了,聽他們吵架不如多睡會,所以改成了十日一次,最後和豬蹄子討價還價定位五天一朝。不幸的是,現在就是早朝的日子,我不得不再去聽他們爭吵,這些大臣為了權勢,相互攻訐,這我能理解,可是吵半天什麼都決定不了,最後還得我定主意。
所以我以遮擋寒風為由,在大臣和我的座位之間豎起一座屏風,然後以棉布塞住耳朵,坐在自己位子上,用一本奏疏擋著,悄悄翻看起小說。
今天該看哪一章了?
「放著我們有許多軍馬,便造反,怕怎地?晁蓋哥哥做個大宋元老院奧古斯都,宋江哥哥做個大宋共治皇帝,吳先生做個至尊者,公孫道士便做個牧首,我們都做個軍區將軍,殺去東京,奪了鳥位。在那裡快活,卻不好?不強似這個鳥水泊?」19
哈哈哈,這黑廝胡說八道,當真有趣。
身邊的張意為我添了茶,這是在暗示我有事情吵不下去,要皇帝親自拍板。
有個不要命的言官義正辭嚴的上奏:「陛下,國有三法司,請廢除廠衛,解散詔獄,以法治國……」4現在錦衣衛每個月抄閹黨餘孽的家,能抄出幾十萬兩,內帑大半的進帳都是靠廠衛,我把錦衣衛裁了你替我堵窟窿?
我讓張意記下他的名字,等會兒下了朝,派番子去他家探查。
不過經他這麼一說,我好像想起來了,先前出宮遊玩,似乎在詔獄裡關了個算命先生。
說實話,我對賽里斯的占卜和神秘學很感興趣,可是經筵時的賽里斯學者只講正統哲學和死板的大道理,對神秘學嗤之以鼻,讓我有種身處羅馬教廷宗座宮的錯覺。
那個算命先生雖然占卜水平很差,不過神秘學基礎應該還是懂一些的吧?
我決定去一趟詔獄,見一見那個算命先生。
放下水許傳,我宣布下朝,太監撤去屏風,露出吵得滿臉通紅的大臣們,當的他們面走出宮殿,完全不給一點面子。8
你們再吵,全都拖出去打屁股。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