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出航(1/2)
軍官和水手長們還在各個小巷裡尋找開小差買歡的花花公子們,熱那亞人就找上門來了。
朕打量著跟在熱那亞特使和門神僱傭兵隊長身後的神父,這卻不是正教會的那些司祭,而是一個頭頂剃光的僧人……
君堡的正教會雖然也要剃去頭髮,卻不強制,便是有也是帶著帽子頭巾。倒是這些教宗國所屬的僧侶都要剃光頭頂中央,瞧著頗為可笑,朕光是忍住笑就要竭盡全力了。
為什麼人類總和自己頭髮過不去呢?
朕私下惡意的想過,武士留月代頭,女真人留金錢鼠尾,十字教搞剪髮禮,定是當年有某位一肚子壞水的高官禿頂,又不便發作,就威逼利誘屬下剃掉頭髮,久而成俗。8
照這麼看的話,十字教當年的高官剩下的頭髮最多,而佛家的先師最禿,竟然一根都不許留。
可別信什麼剃光頭髮好打理,便於修行之類的鬼話,夷事局遣往遼東的探子各個都要剃頭髮,每隔幾天都得刮一回,一不小心就要見紅。
自己沒頭髮,還不准別人有頭髮,等朕打回亞平寧,這等惡習都得改了。你們知道世界上有多少人想要頭髮還沒有的?
神父一邊說話一邊盤著手裡串著十字架的念珠,熱那亞特使替朕翻譯之後,朕總算是聽明白了他們的來意。
這些熱那亞人篤信天主教而非正教會,就如同我朝的道教也分龍虎、正一,不過朕也不是太懂,反正康絲坦斯告訴朕,正教會的信徒向君堡交稅,天主教向羅馬交稅,故而朕對他們沒什麼好感。
比起有些力不從心的正教會,羅馬教宗倒是對傳教頗為上心,而熱那亞在黑海以北有多個貿易城邦,那裡的韃靼人、突厥人和羅斯人中還有大量異教徒,故而天主教會也經常遣人去那裡傳經。
熱那亞人自己還要調集兵馬戰艦去和威尼斯打國運之戰,根本沒時間管什麼傳播主的福音,於是就打算讓朕順路帶上,教會和熱那亞人會額外再贊助一筆路費,直接從番婆子欠熱那亞人的貨款中扣除。
朕聽了他們報出的數字非常滿意,這意味著朕可以在船上多帶些棉布,再多賺一筆。
神父牽著他兩個眉清目秀的侍童上了一條船之後,朕命兩個希臘士兵盯著,自己前去摧破者號監督淡水和給養裝船。雖然這次出航來去預計最多一個月,黑海比起風平浪靜的地中海反而風浪要大,看著一個個打到防波堤上的浪頭,朕腳有些發軟,多裝些食水,心裡也安心些。7
一籃籃麵包和大桶麥酒被裝入底倉之後,站在旁邊的盧卡斯靜靜地聽完了朕把船串成連環戰艦的主意,黑著臉把朕打發去碼放石彈。
朕嘴裡叼著兩個麵包,跑去擺弄船頭的扭力弩炮。
這是從城頭拆下來的,澡盆艦隊的五條小船裝不下這麼大的弩,唯有摧破者號才能安裝得下,一枚枚打磨光滑的石彈擺在弩炮邊的大柳條筐里,有幾枚上還有磕碰的痕跡——據說這些石彈在狄奧多西之牆上曾多次被發射。
水手在桅杆上爬上爬下,大副敲打著船鐘,碼頭上不知不覺站滿了看熱鬧的市民。
朕和季米特里奧斯、喬治一一告別,海上煙波浩渺,此行福禍未卜,可奇怪的是,安娜卻一直沒出現。
理智告訴朕,安娜應該是不想見到離別的傷感場面,躲開了這一幕,朕卻有種不祥的預感。
市民們高舉著手帕,金角灣守衛列隊目送,在如林長槍和滿是淚光的眼神中,摧破者號鬆開纜繩,升起染成紫色的船帆,巴列奧略家族的旗幟在桅杆頂端烈烈。
塗滿焦油的船艏劈開波濤,長槳從船舷伸出,先是在石質棧橋上一撐,接著像百足蜈蚣般,隨著水手長的號子滑動,驅動巨大的船身向前。
漫長的旅途中,船員要保持體力以應對各種突發問題,故而沒有全力划動,免得遇到海盜或者風暴時無力抵抗,船慢悠悠的駛出金角灣之後,緩緩駛向東北方。
盧卡斯站在船尾,凝視著逐漸遠去的君士坦丁堡,抽著鼻子,朕走過去安慰道:「你才剛離開,就開始想家裡的澡盆了?」
「你懂個屁。」盧卡斯擤了把鼻涕,甩進海里,「我剛剛在岸上看到了猶太債主,要不是我機靈,這會兒已經被抓去割肉了。」
朕哭笑不得:「按羅馬律法他們只能割你肉,不能讓你流血。」
「割肉?你還不如殺了我,你可知道割肉是什麼意思?」
「恩?」
「就是要我把第十二區的房子賣掉。」
第十二區……
你是說那個連賊都不去的第十二區?
君士坦丁堡據說極盛時有百萬人口,當然這肯定是番婆子吹牛,不過當時城裡地價騰貴倒是真的,只是現在不比當年,君堡早已人口凋零,朕還在城牆周圍見到過大片耕地。如此一來,君堡之中自然有著大片廉價荒地,無人居住工作,盧卡斯說的第十二區就在公牛廣場北邊,位於城市的地理中心。
第十二區位於君堡的狄奧多西港附近,按理說靠近港口,地價應該不便宜,然而眼下的君士坦丁堡只要一個金角灣就足以應付貨物吞吐,於是第十二區的地價就好比五十歲的老姑娘,根本無人問津。
盧卡斯顯然做著購置房產,待價而沽的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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