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忠嗣書院的孩兒們(2/2)
這處書院的負責人,是大豬蹄子以前貼身的錦衣衛王世德,在我來了之後,我花了兩個月,用希臘傳統教育——辯證法,蘇格拉底反詰法之類的玩意,幫他脫胎換骨之後,他就對我死心塌地了,我甚至都沒開始講唯物辯證法和政治經濟學。
算了,反正那兩門課我也沒聽太明白,當時第一節課上到一半,安娜跑進來說牛棚失火了,父親就再也不肯講了。
王世德做儒生打扮,峨冠博帶,看著還真像個剛考上秀才的童生,他正在後院給幾頭用於馬術訓練的驢洗刷,見到我從後巷的小門溜進來,連忙行了個禮:「陛下,您怎的來了?」
「朕來看看猴崽子們過得可好,再就是順道看看你,給你介紹下,這是李若璉,你不在的時候便是他護衛著朕。」
王世德打量了一眼我身後的李若璉,有些悵然若失:「原來是李先生,小的不在陛下身邊伺候,李先生可要替我照顧好陛下才是。」
誒?你怎麼眼睛裡都是水,害了眼疾?
王世德吸了吸鼻子,道:「屬下幸不辱命,搜羅來的羽林孤兒,屬下都已安排妥當,陛下可要檢閱?」
我拍拍他的肩:「做得很好,你叫幾個孩子過來,大的小的都要,我要看看你教養得如何。」
王世德放開驢,衝著外院正在嬉笑打鬧的幾個小孩喊道:「騾子,二狗,皮蛋,鐵柱,海狗,你們都過來,出錢養你們的大善人來了!」
想來王世德平時在孩子們中間頗有威望,聽到他喊叫,幾個孩子立馬蹦蹦跳跳的跑了進來,卻是亂而不散,在院中按高矮站成了一排。
除了年紀最幼的一個小蘿蔔頭還在拖著鼻涕東張西望,其他的孩子都收斂笑容,有些害怕的打量著我們。
王世德告訴我,這些孩子分為三班分別教育,雖說按計劃不會怎麼教四書五經,不過《蒙童須知》一類的賽里斯開蒙教材都已經教授了,千字文和三字經也安排上了,有些原先讀過點書的孩子則專門開了小灶。
我走到孩子們面前,對最大的孩子問道:「弟弟幾歲了,可也讀過書,現練什麼拳?」
「我,我叫張騾子,今年十一了,現在正在看馬太福音,練的是三十六路太祖長拳。」
天理拳勁被聚集在掌心,我拍了拍他的頭。
嗯,氣血充盈,天庭飽滿,看來在書院裡吃的不錯,也確實在練拳。
賽里斯的太祖長拳分兩種,一種是民間的宋太祖發明的,一共三十二路,另一種則是大豬蹄子家的不傳之秘,是現在這個王朝的開國皇帝所創,宋太祖的版本不上不下,但朱家的拳可就講究了,不僅改進了宋太祖的拳法,還新增了四路打熬力氣的拳勢。
在徵得大豬蹄子同意之後,我把這四路拳法傳授給了這些孩子。說是不傳之秘,實則大豬蹄子的祖先不傳授此拳法是有原因的,這套拳對身體消耗極大,特別是長身體的小孩,每天早晚打上一遍,雖說強身健體的效果一流,卻會胃口大開,食量漲到尋常孩童的三四倍。
太祖皇帝思量之後,覺得要是天下人人這麼練,再多糧食也不夠吃,所以才禁止外傳,這卻是為了保護百姓,倒不是有心藏私。
不,這昏君的食量可不止三四倍那麼簡單……
收回思緒,我拿出塊糖糕來:「我且考考你,二十五章,孔雀天使是怎麼對那個藏了一千兩銀子的僕人說的?」
「孟子見梁惠王,王曰:叟,不遠千里而來,不遠千里而來,不遠……」
這倒新鮮,你看的什麼版本的馬太福音啊,怎麼會有孟子的篇章?
王世德從腰上抽出戒尺,冷聲道:「手伸出來。」
張騾子縮起身子,帶著哭腔求饒:「先生,我再也不敢了!」
我攔住王世德:「還是孩子,你且放他一馬,不要輕易體罰,打壞了怎麼辦。孩子你要記住,你背的書,不是為了挨打,而是為了明白道理,只有明白了道理,才會知道怎麼做人。讀書,是為了做人,孩子們,你們知道為什麼我們要學會做人嗎?」
一旁的孩子怯生生的回答:「是,是為了將來獨善其身,修身養性。」
另一個孩子推了他一把:「不對,我爹活著的時候和我說呀,做人,就是要無愧良心,這樣死了才不會無顏見底下的祖宗。」
第三個孩子垂頭喪氣的講:「什麼祖宗,也不保佑我們,你還不是全家都死在郊外了。」
「你!」
兩孩子正要打作一團,那個小蘿蔔頭,往袖管上抹了把鼻涕:「讀書還不是為了升官發財?都是撈銀子,當大官。」
我往下壓了壓手,還不能收放自如的天理拳勁不自覺使出來,震得一聲悶響,讓他們安靜了下來:「很多人讀書都是為了撈銀子當大官,但只有會做人的人,才能一直撈銀子,當大官,如果不學著做人,那這些人撈不了多少銀子,當不了多久大官,就會被當今的皇上抓到台灣去。你這孩子倒實誠,不像其他人那樣昧著良心說話,叫什麼名字?」
「我,我姓海,叫海狗。」
賽里斯人的賤名文化可真有意思,平民覺得賤名好養活——至少孩子早夭的時候,能稍稍平復父母的悲痛。
「你們都牢牢記住,馬太福音中說,因為凡有的,還要加給他,叫他有餘。沒有的,連他所有的,也要奪過來。這就是老子所說的,人之道,損不足而補有餘。你們可曾想過為什麼你們家越過越窮,乃至要你們流落到這家書院,吃王先生的戒尺?就是因為,那些廟堂上不會做人的人,做著損不足而補有餘的勾當。」
我頓了頓,伸手摸了摸他的頭,卻感到一絲氣血紊亂,轉頭看向王世德:「這孩子……」
王世德嘆了口氣:「那幫愚夫愚婦,以為我是來招孩子進宮當太監的,就私自把這娃給……當真愚昧,以為只要吃了一刀,就能大富大貴了?」
這……
閹人不適合當兵啊,我這兒是養禁軍的,不是太監進修學院。
想了想,我對這孩子道:「娃娃,你傷了根本,往後練不成功了,我送你進宮可好?說不定還另有一番機緣。」
海狗不明所以的看著我,眼珠子轉了兩圈,點點頭。
「入了宮,叫海狗便不合適了,我給你另取個名字,你父母既然希望你大富大貴,那今日起,你就改名叫海大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