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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大羅金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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撈錢,組織軍隊,用軍隊去撈錢,再用撈回來的錢去撈更多錢。

這就是當權者需要做的事情,不過這只是手段,並不是目的。

擁有錢袋子和刀把子,你可以作威作福,也可以與民休養生息,有點上進心的會開疆拓土,或是著書立傳,從事學術,為子孫後代留下文治武功。

我在君堡大學系統學過歷史,也看過賽里斯人的史書,發現歷史上文明與國度總是在治世和亂世之間輪迴,一個能幹的皇帝,加上一幫能幹的大臣,可以打造出十年以上的盛世,可很多時候總是逃不過人亡政息。

因為皇位靠繼承,而文官是選拔的,看看他們朱家那些奇怪的皇帝,缺乏系統性的教育,導致很少有皇帝能和賽里斯最聰明的那些官員相提並論,只是以皇權與制度強行維持統治,難以收服手底下的官員。

不過治國並不是什麼艱深的學問,一代帝皇若是能把持朝政超過五年,就能對日常性工作得心應手,執政超過十年,就能應對各種突發性事件,在位二十年,老臣就都被熬死了,新來的雛又沒有經驗,這麼長時間也足以在朝中培植出自己的班子,對於官僚機構和地方也有了全面的認識,政令推行便能如臂指使。

只可惜,賽里斯和羅馬一樣,皇帝大多不長命,上一代原本肩負著把鬥爭經驗傳授給下一代的指責,但好多皇帝都是年幼繼位,使得文官體系無人壓制。

畢竟忠誠、能幹、品行優良的官員可能一百年才出一個,只滿足兩點的都很難遇到,更多的時候,朝廷只能湊合。

比如盧卡斯的忠誠無人能比,但軍事才能只夠管理一支小艦隊,我的表哥是個才華橫溢的建築家和數學家,但君堡每個有婦之夫可能都想宰了他,喬治品行優良,兢兢業業,但他只忠於元老院與羅馬人民這個國家本身,而不是我,私下二人關係雖好,他的忠誠沒有一絲是給我的。

王祚遠正襟危坐,在他面前擺著一堆零碎事物。

他拿起一把火銃,細細的端詳著,擰開藥池擋風蓋,抽出朔杖,護木貼腮,槍托抵肩,嘗試用照門瞄準殿外的飛鳥,表情極為認真。

而我也在偷偷觀察他。

以一己之力壓服內閣,趁著首輔天天與日月星辰作伴,挑動其他閣臣互斗,把持了整個內閣,又在得到皇帝的支持之後,重啟了張居正的考成法,以內閣領六科,以六科領六部,讓原本六年一次,鬧得京城官員雞飛狗跳的京查,變為每月都要查。

內閣與六科會考核各部門的成績,不僅是單個官員,每一清吏司,每一部都要核查績效,需要六科在檔案上批過才能放過,績效不合格的,輕則罰俸,重則降級,而且京官的政務文書在六科與內閣會留檔,絕不是塞點錢,走動走動就能改的。

而六科本身的績效,就是給其他官打績效,結果由多組人反覆交叉查對,科官若是把酒囊飯袋之徒放過,卻把實心用事、卻不鑽營的老實人判為不過,一經查實,就直接滾回家種田。

所以科官稽查極嚴,批准極苛,滿朝文武,唉聲嘆氣,時人稱此為「苛批哀」。

本來我是想改進賽里斯京城官僚系統的記帳系統的,但我把雙柱記帳法說給王祚遠聽了之後,被次輔大人阻止了,他對我的改革做出了預言:「這項改革的阻力太大,如果強行推廣,最多收穫個垃圾分類的結局。」

什麼是垃圾分類?

總之王祚遠的擔心我也明白,官員們對於這種有礙於他們撈錢的制度,必然是千般推諉,何況把現有的全部帳目都轉為雙柱記帳,工作量也極為驚人,沒有人居中統籌,指揮全局,以年為單位來修改帳目,指望那些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的傢伙改用新式記帳法,簡直是痴人說夢。

王祚遠告訴我,皇帝可以開除上面的廳級、部級的大官,甚至全部推倒重來都行,但國家機器的運行依賴於在底層的科員,而我不可能把京城的幾萬科員全部開掉,如果不把科員和辦事員的積極性調動起來,所有的改革都不過是喊口號。

而那些六品以下的小官,實際上都是鐵飯碗,雖說很難往上升,卻也很少因為小錯被清除出去,乃是鐵飯碗,許多小官每月籤押的日子不到十日,衙門為一事專設一官職,事成又不撤銷,冗員拖沓已是沉疴。

六科查查六部還夠用,就那十幾人,底下各種衙門核查不過來了,若是擴大六科的編制,弄幾百個給事中去催各個衙門,那誰來催六科呢?

所以我採納了王祚遠的另一個建議,從都察院和六科中選取了品行優良的一幫人,組成一個叫風紀檢查委員會的部門,這個風紀委平時在朝為官,若有空閒,就帶上上書風紀二字的紅袖章,下到各個衙門去巡查,可以隨意查閱各處帳目和公文。

一些管帳的地方,比如禮部光祿寺,兵部節慎庫,也都有風紀委的小組常駐,防止監守自盜,中飽私囊。

此外風紀委還嚴抓考勤,給大臣們配發了特殊的簽到章,籤押房派錦衣衛看守,每天上午和晚上都要在一式三份的簽到紙上,摁下籤到章,認印不認人。

一月都準時上下班的人,月末會多發一袋米,外加一個景泰藍杯子,上面寫著嘉獎勸勉的話。

這麼能幹的人,如果他造了我的反,我可沒信心擊敗他,為了拉攏和制衡他,我本來打算把錢謙益和周延儒放進內閣。

但是……

次輔大人放下火銃:「老大,槍我看過了,老劉的燧發槍質量上乘,但我們暫時找不到那麼多合格的工匠和高碳鋼來製造,卡座刺刀也沒法量產,我不建議立刻就上馬,不如把錢留著造火繩槍和大炮,讓士兵們加強基礎訓練,唯武器論是不對的。」

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殷紅的酒液在喉中燃起一條火線,順著嗓子眼淌進肚子:「無妨,此事都依王先生的,先生有勞了。」

劉之綸哈哈一笑,晃蕩著水晶高腳杯,一股異香在室內氤氳:「周延儒這回可算虧大了,我們的葡萄酒在北京城全面鋪開了貨,之前高價屯酒的酒店全都狠狠虧了一筆,前天他還來問我借錢交房租,看來狀元郎的日子也不好過啊。」

雖說周延儒名下沒有酒樓飯莊,但他每月都能接著禮部侍郎的身份,收到許多商家的孝敬,劉之綸的紅酒掃蕩市場之後,那些賣糧食酒的酒店自身難保,再難給周延儒送禮。他斷了收入,平日又大手大腳慣了,朝中走動聯絡感情本就花費不菲,他最近又和兩個相公日夜廝混,欠了鳳鳴院一大筆錢,不過一個月就揭不開鍋,家僕開始抱著花瓶字畫往當鋪跑。

你殺了我的馬,我就要你把心肝脾肺腎都吐出來,所以讓戶部抽了典當行一筆重稅,那些當鋪怨聲載道,這些人本來就是城狐社鼠,在朝中各有其主,本就從不賣他人面子,於是對來客下手也愈發狠,任你是禮部侍郎也當不出高價來。

然後我把內帑的錢又勻出一筆,買了許多糧食,交給戶部運去陝西賑災,然後再朝會上一攤手:老子沒錢了,國難當頭,你們要有點良心,這兩個月俸祿就停一停,過兩個月再給你們補。

孫承宗和兵部同意,畢竟遼餉上已經撈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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