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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北落師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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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筆記,番婆子對此事也有指示,只是先前翻得太快,沒注意其中的細節。

這壓力山大應該叫亞歷山大才對,這倒是朕的不對,再怎麼看不起人,也不該叫不對別人的名字,不過這亞歷山大身上總透著一絲詭異。

朕魚死網破的模樣嚇住了這個亞歷山大,讓他不敢輕舉妄動,安置我們到一處宅院中休息。這院子顯然也是久無人住,剛剛打掃出來的,少了幾分人氣,冷冷清清不說,還大得有些離譜,一行人住進去之後也顯得有些蕭瑟。

約翰王子進了院子,確認大門關牢之後,臉上稍稍有了些血色,見他臉上汗涔涔的,朕讓兩個親兵替他解下外衣,袍子底下竟然早已被汗水浸透。

番婆子在札記里只是說了些科穆寧家和特拉布宗國的介紹,都是道聽途說的消息,只說他們家兄弟不合,長兄又想逼宮自己上位,很是相親相愛的一家,令人聯想到老朱家。

天下的帝皇家都是如此吧?

毒辣的盛夏日頭到了傍晚,也變得柔和起來,染紅了一大片魚鱗雲,看來明天興許會下雨。約翰王子抱著一把突厥彎刀,坐在院中一棵月桂樹下,蒼翠的樹葉浸在晚風中,他摘下一片葉子,上頭有兩個蟲子咬出的洞。

他望著遠方的落日,喃喃道:「父親……」

朕敲了敲他腦殼:「你咋擱這兒做小女兒態?吃晚飯了,你空著肚子喝了兩皮囊酒,又吐了一地,怎麼不覺得餓?」

約翰撥開朕的手:「我吃不下,心裡煩。」

可笑,你現在不過是君堡和特拉布宗談判的一個籌碼,哪還有你煩的資格,朕笑道:「你要殺你父親時怎麼不見你心裡煩?」

約翰辯解道:「我只想把父皇母后軟禁,可沒想過要弒親。」

當初李世民、趙光義也是這麼說的。

你當真一點私心都沒,朕是不信,說實話朕在皇兄還在時,也曾想過自己要是當上皇帝會如何如何。

不過番婆子說此事有蹊蹺,那朕問仔細些總沒壞處。

從腰間抽出一把苦無,剛磨開的刃口在餘暉中淬成血紅,異常綺麗,朕對著落日一邊比劃,一邊問:「先前在君堡問你,你一概不肯回答,說是要到了地頭才肯說,現在到地頭了,把你心中想的,都一五一十說出來吧。」

約翰嘴角勾起一絲苦笑,也不管地上還有塵土,一屁股坐在月桂樹下:「這說來可就話長了,你可知這宅院,原先是何人的住所?」

朕招了招手,立馬有兩個親兵端來酒菜,掩上院門出去了,倒是安娜搬了個馬扎,坐在朕身邊,啃起了埃及運來的椰棗乾。

小時候,朕最愛聽奶媽講故事了,老是纏著皇兄陪朕聽故事,對,那時臉上就是安娜這幅安逸好奇的表情。

「這得從我小時候開始說起了,父皇那時候正值盛年,特拉布宗小國寡民,治理起來也不費什麼功夫,每日閒下來,他除了陪我和弟弟妹妹玩以外,就一直在天文台觀星……」

原來西域風土異於中原,又無大明律規定禁止學習天文,縉紳們愛好廣泛,頗有些醉心於夜觀天象的票友。

不管是為了枚卜天數,還是為了契合天道,修煉黃道十二宮的劍術,抑或是以占星術輔佐醫術,妄圖根據星象來治病,總之西域的天象學較之大明,確有獨到之處,各大學派也是枝繁葉茂。

這特拉布宗城雖說人口比君堡還少一些,可城裡居然也有座太學院,只是相較於五臟俱全,分為好幾個學院的君堡大學,特拉布宗的大學只有神學院和天文學院,其中天文學院較之番婆子胡編亂造的勞什子論文造假可要靠譜許多,以秘法預測天上日食,無有不准。

據說這天文學院,乃是百餘年前一場大火後,一個叫格里高利·喬尼亞德斯的得道高僧主持重建的,當年修建的那座天文台至今還在使用,且天文一系的衣缽在偏安一隅的特拉布宗國里代代相傳,到了今天還有拉丁人和大食人留學生慕名而來。

番婆子瞎寫的天文學論文貴的離譜,他們也每月雷打不動的訂閱,不僅是學究們醉心於學術,還因為歷代的特拉布宗王都支持學院治學,從拮据的稅收中硬是擠出一筆錢來資助大學士們搞科研。

這道理朕也明白,就好像拂菻國的丘八們也曾不滿自己的待遇,跑來找番婆子要求漲薪,但番婆子還是斷然拒絕了這個要求,把結餘的錢拿去資助君堡的歷史系和文學系,也不肯全拿來擴軍。

在丘八們指著番婆子的鼻子罵她不知輕重緩急的時候,番婆子是這麼告訴手下的將軍的:「雖然這五百杜卡特拿去給學生們學習我們的史書,研究我們的過往,對於保衛君士坦丁堡沒有一絲的好處,但正是這些學者和書籍,才讓這座城市,這個國家值得被保衛,否則我們和那些信大食教、信公教的蠻子有什麼區別呢?」

但即便如此,幾代特拉布宗王對觀星的醉心程度也有些過了,他們泡在天文台的夜晚比起和妻子纏綿的夜晚還要多得多,徐光啟沉迷於觀星,是為了制定曆法,是功在當代,利在千秋的大事。大明這兩年「風調雨順」,年年都是「太平盛世」,朝廷要是再不想想辦法,那四處都有饑民揭竿而起,所以朕也去祭拜老天爺,也祭拜祖廟,為的是安撫民心,讓徐光啟修曆法也是為了安撫民心。

看星星又沒什麼實際的好處,就算某代皇帝是蛐蛐天子、木匠天子,朕也不覺得一個人的愛好會變成全家族的祖業,撒鷹抓兔子不好玩嗎?拷打囚犯也很有趣啊?或是找兩個好手切磋劍術,日日歡飲聽戲也不錯啊。

其中必有蹊蹺。

果不其然,約翰年紀大了些,能斷文識字之後,他父親阿萊克休斯便教他看星星,研習天文類的古籍,奈何他對讀書識字毫無興趣,只想著飲酒作樂。他爹便用戒尺藤條強押著他學習,沒想到約翰是屬驢的,硬是不肯學,老國王恨鐵不成鋼,卻也無辦法,只得放任他遊手好閒,轉而去教他的弟弟。

二王子亞歷山大倒是天資聰穎,很快就學會了入門的學問,爺兒兩開始整天泡在天文台。

隨著春去秋來,年復一年,王子們漸漸長大成人,老國王的身子卻是一日不如一日了,百病纏身,終日臥床,幾乎不能治理國家,國事便交給了幾個顧命大臣。老國王常年疏遠皇后,眼下又臥榻不起,皇后正值四十如虎的年歲,一來二去就和典衣官勾搭上了,這典衣官乃是重臣,主管特拉布宗國的財稅,兩人裡應外合,便把持了朝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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