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錢,錢,還是為了錢(1/2)
海貿很賺錢,海貿非常賺錢。
我賺翻了,上回運到天津的倭銅,我讓人用灰吹法處理之後,不僅得到了許多上好的紅銅,還精練出許多白銀。
光是販賣這些白銀,就收回了船運的成本價,剩下的銅則被我運到宮中,然後從戶部近年新設立的寶泉局調了幾個錢範,在宮中的鐵匠鋪里私鑄錢幣。
近年新發行的崇禎通寶做工上乘,錢範的製造成本也很高,每個鑄錢算上買銅的成本,實際上朝廷是虧本的,賽里斯的銅價格很高,大豬蹄子咬著牙籤了鑄造新幣的詔書,畢竟朝廷鑄幣不僅要算經濟帳,還要考慮到政治影響。
新朝新氣象,自然要用新的錢幣,在羅馬的新皇帝上位之後,也是要發行新幣的,只不過賽里斯人的錢幣上要打孔,不能把皇帝的畫像放上去,大豬蹄子臉皮這麼厚,若是用他的臉做錢幣正面,怕是打不穿錢眼,興許能綴在盔甲上辟矢。
嗯?今天的花生不錯,哪兒買的?
難得他有這份心,居然弄來了這麼好的花生,看來還是有良心的嘛,知道我給他處理這檔子破事有多辛苦。
吃你幾個花生最多就幾吊錢,但我把這些便宜的倭銅鑄成崇禎通寶,獲利少說也在三萬兩以上,雖說都是零錢,拿來買大宗貨物很是麻煩,怕是要吃店家的白眼,不過我可以拿這些錢來發官員的工資嘛。
在京官員的工資,照例都是內帑出的,賽里斯帝國的通貨歷來都是以軍餉、俸祿的形式流入市場的。
原本虧錢的鑄幣,因為有了便宜的銅,反而獲利頗豐,可見工部寶源局、戶部寶泉局都是在教條的照搬舊例,鑄幣體制僵化,或者情況更糟,有人在中飽私囊。不過鑄幣本來就有幾百雙眼睛盯著,反而不容易被人撈錢,所有帳目都反覆核對,庫房日日查驗,應該沒人敢動這兒的錢。
在京城裡受賄容易,但貪污就難了,巡城御史們可都等著借道友的人頭來升官呢。
劉之綸也在偷偷鑄私錢,他當我不知道,不過全天下有點追求的人都在鑄私錢,他好歹用料還算足,鑄的不是劣幣,我也沒管,幾個藩王那就過分了,鑄的劣幣丟地上會摔碎,不知道裡面的銅有沒有一成。
我的父親,曾經教育過我,錢幣並不是財富,錢幣的購買力才是財富,可惜世界上許多人都沒認清這一事實。
物價和貨幣都只是表象,唯有看清價值的本質,才能在商業和貿易上無往不利。
「大豬蹄子,見信如唔,今天我鑄了七萬多吊大錢,你分一部分進內帑的銀窖,剩下的當成今年的京官俸祿,按一貫兌一兩,一半銀一半銅錢的比例發給官員吧。」
「現在開始上課,今天教你貨幣經濟學。」
按照父親的觀點,徵收田稅可以向農民收取錢幣以代替農產品,這樣是可以的,但稅收的額度不能是定額,因為在其他條件不變的情況下,黃金與白銀的價格會慢慢下降。
為什麼?
你傻啊,賽里斯就那麼多地,每年就產那麼多糧食,我舉個例子,比方說在京畿之地,每年有一萬頃地,能產一千萬石糧食,但市面上攏共有一千萬兩銀子,這時候一石糧食便對應一兩銀子對吧?
興許糧食會貴些,或者便宜些,不過我這兒就打個比方,就假定一兩銀子一石糧。
那天啟元年,市面上大約是一千萬石,到了崇禎元年,依然大致是一千萬石,開墾田地是極少的,土地不會憑空變出來,而且開墾的土地都是好種的地,往後每畝新田,都會越來越難開墾。
但銀子可不是,每年都會從礦山里被開採出來,比方說每年多開採十萬兩銀子,那一百年下來,就能多上一千萬兩。
屆時市面上就是一千萬石的糧食,和兩千萬兩銀子了,這便是米貴銀賤的緣故,除非突然多出一大片農田,不然糧食價格只會升,不會降。你以白銀作為稅收基準,那一百年後,收上來的白銀雖然額度與一百年前一樣,卻只能買到原先一半的糧食。
賽里斯的銀礦本就不多,若是閉關鎖國,倒也沒有什麼影響,不過據我所知,朝廷雖然只在閩浙設有幾個海港,從事少量海貿,可每年走私的貿易卻有數百萬兩之巨,你見識過君士坦丁堡的金角灣貿易額度,這不過是新羅馬盛世時的百之一二,每年也有近萬杜卡特關稅。
如此也不過是一城之地,以賽里斯的富庶,我看每年至少有五六百萬杜卡特的白銀流入國內,根據我的統計,除了少量的歐洲商品以及在東方廉價的胡椒,賽里斯根本不缺葡萄牙人和荷蘭人運來的貨物,那些拉丁人只能用白銀來購買賽里斯的茶葉,瓷器和絲綢。
歐洲的拉丁蠻子吹捧賽里斯瓷器的樣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知道他們哪來這麼多白銀的,興許是在印地與波斯做生意賺的錢,但每年幾百萬兩白銀湧入國內市場是不可辯駁的事實。
賽里斯現在市面上的白銀存量有多少?有一億噸嗎?
這麼多白銀進入,肯定會導致物價越來越高,這是大勢所趨,和災荒、歉收和叛亂沒有關係,就算是太平盛世也會導致百貨騰貴,除非設法吸納一部分白銀,讓它們從市面上消失。
糧食價格上升,就會導致政府官員和士兵原有的工資不足以購買生活所需物資,官員會腐敗,士兵戰鬥力會下降,而朝廷的稅收因為是定額,又無法增加行政開支和軍費。
如果不做出改革,那按照你們的說法,就要迎來一次王朝更迭了。
至於土地兼併倒也不是什麼大問題,逮著大地主收稅可比一個個去催家徒四壁的貧農方便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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