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你的馬死了(2/2)
李若璉哭笑不得,正待解釋,朕撫掌打斷了他的話:「若是將軍真有領兵打仗的本事,本官回去就向上頭舉薦黃將軍,保舉您去禁軍衛,禁軍衛的正兵一月二兩正餉,武官的錢更多,逢年過節還有恩賞,皇爺還管飯——頓頓有肉。」
「頓頓有肉?」黃得功忍不住咽著唾沫,立侍兩旁的親兵也豎起了耳朵,「你是說真的?」
「珍珠都沒這麼真,不信你去南海子打聽打聽,帝選營的伙房每天都殺豬,營門外到處是雞骨頭。」
黃得功還是不放心:「那我去了禁軍衛,我的弟兄怎麼辦,原本我也有機會轉到天津衛去的,但我只是個都司,沒有家丁定額,這些親兵沒法都帶過去,便斷了這念頭,只想與弟兄們同生共死。聖上下了好幾道詔令,費盡周折把咱這八千人從關寧撤下來,還撤了兵部尚書的烏紗,總不至於養兩天又丟回去送死吧?」
其實番婆子本來是打算送你們去大同……
朕拍著胸脯保證:「此事無妨,到時候會有專人考核,符合要求的都能去禁軍,只要黃將軍所言非虛應該都能合格,去了禁軍衛,都是一月二兩的待遇。不能去的,也不會再送出關,大抵是拱衛京師,你大可放心。」
又閒聊了些兵家閒事後,賓主皆歡,沒過多久就天色漸暗,朕便提議先回去,日後再慢慢聊。
黃得功送我們一直到營門口,期間還想要偷偷給朕塞銀子,武將賄賂皇帝,天底下哪有這種荒唐事,朕怎麼能拿,就藉口宮裡核查得緊,硬生生推了回去。
而且就五十兩不到的碎銀,有什麼可收的,五千兩朕就收了——權當是去台灣的船票。
朕上了馬走出一陣,見得四下無人了,才問李若璉:「方才黃得功身邊的兵,你都看到了?」
李若璉答道:「都是堅韌高大的精兵,而且盔甲大多補綴過,目光堅毅,應該是手上有人命的。」
朕殺過人,也上過戰場,那些兵一看就知道是見過血的,不在番婆子的精銳灰牲口之下,方才演練槍法時,也隱約覺得這些兵砍起來一定很硌手。
可是李若璉一起是養鴨的,並沒有打過仗,這方面經驗就不足了,朕指點道:「人會騙人,有些個勇於私鬥,怯於公戰的老油條也能裝的有模有樣,殺建虜也是見血,殺良冒功也是見血,要真是那種兵痞,上了戰場立馬就垮,怎能容這等老鼠屎壞了禁軍?」
「萬歲,那咱這回白走一趟?」
朕微微搖頭,輕撫坐騎的鬃毛,讓馬兒駐足:「人的樣子能裝,馬的樣子可沒法裝,咱這回來之前沒有通報,又是扮成芝麻綠豆大小的官,黃得功應該不會借調戰馬來糊弄朕。你看他帳外拴著的馬,都是一等一的上馬,方才朕施展槍法時,只用了三塊銅板,你可知為何?」
李若璉也跟著勒馬,道:「下官只知道,陛下槍法已臻化境,可以在槍尖上疊五枚銅板,興許是陛下為了藏拙,免得外臣多嘴?」
從懷裡摸出一塊木片遞給李若璉,朕笑道:「朕用五塊銅板練槍時,要全力穩住銅板,無暇他顧,用三塊銅板時卻頗有餘力,所以剛剛趁著所有人不注意,故意激起砂石,偷偷從一旁的馬槽上切下一小片來。」
他接過木片,翻來覆去看了一陣,沒弄懂朕的意思,疑道:「這是……」
「你看,木片上有鹽粒,說明這些馬不僅有人精心餵養,還專門把鹽塊砸碎之後抹在馬槽上,讓馬舔舐,說明養馬人花了大心思,尋常的丘八哪會像這樣精心照顧畜生?」
李若璉恍然大悟,朕伸了個懶腰:「今天跑了上百里地,可累死朕了,回去就把黃得功的組織關係轉到帝選營去,馬兒啊馬兒,你累不累?」
馬:「咴咴——」
為了演戲演得像,朕特意換了匹劣馬,畢竟朕是以錦衣衛的身份出宮的,按錦衣衛千戶的俸祿可騎不起太好的馬。
上個月朝鮮進貢了一批馬,說是好馬,但朕一看,瘦弱的和驢似的,而且叫聲聽著一股蒙古口音,想來都是當年蒙古人東征日本,設置征東行省時留下的馬鍾。
但這又能怎麼辦呢,朝鮮是窮地方,每年肯向大明進貢,表表心意就夠了,也沒指望朝鮮進貢大宛駒級別的好馬,這些驢……這些馬雖然瘦弱,不能作戰,好歹也能代步拉車。
都是臣子的一片孝心,總不能強讓高麗王獻上好馬吧?反正年年都是這樣的馬,意思意思就行了。
所以朕今天騎的馬就是那些貢馬里挑的,看起來很窮酸,但很符合朕今天扮演的人設。
朕興沖沖翻開札記。
得了一員虎將,可得好好像番婆子炫耀炫耀,叫她看看什麼叫聖君。
「大豬蹄子,你的馬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