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誰贊成?誰反對?(1/2)
第二天,北城兵馬司就上報,說安定門外的關廂中有人聚眾械鬥,死了三四十號人,一座馬廄被人放火燒了,裡頭的馬匹和銀錢全被洗劫一空,眼下,北城兵馬司正在徹查此事。
五城兵馬司手腳有夠慢的,昨天夜裡,錦衣衛就已經從東華門的門縫裡遞了條子,秘密奏報了此事,雖說兵馬司和錦衣衛都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不過錦衣衛已經在巡城搜查,而兵馬司還在和北京附郭的大興縣令扯皮。
天子腳下,械鬥死了幾十人,終究是大事,怎麼都瞞不過去的,不過在我授意東廠和夷事局上下打點之後,這件案子註定很快就會和其他無頭奇案一樣,成為死案。
對付黑毛虎這種官匪勾結的地頭蛇,就不能靠官家的兵,真要調集北城兵馬司和錦衣衛去圍剿,多半就和高文彩、高甲方才上報的那樣,興師動眾只抓到兩個看門的老頭。
三法司也就圖一樂,真要對付這路土地神,就該換上勁裝,扮做遊俠兒,血濺五步,十步一人,要不是我時間不夠,政務繁忙,我甚至還想調兩門佛郎機。
這可恨的黑毛虎,我盯他很久了,連御馬監送到宮裡的馬都敢吃拿卡要,前幾天朝鮮從海上運來的一百匹貢馬,經他手已轉,就只剩下九十頭。
我一拳砸在黑毛虎小腹上,痛得他兩眼凸出:「你當本官不識得麼?本官教你個乖,這些御馬進貢時都有門檻,雖說本官不知道朝鮮人怎麼養馬選馬的,不過高麗國土再怎麼貧瘠,送來朝貢的貢馬也不至於只有四尺高,你當本官是傻子嗎?」
黑毛虎啐了一口:「那又如何?這馬屁股上不還印著高麗朝廷的官印麼?你休要興莫須有之罪,各省、番邦運馬進城,自萬曆朝始,就要經老子的手,要殺要剮,也得等三法司判下來!」
笑話,我偷偷試過,大豬蹄子的眼力和身法超群,連重弩的矢彈都能躲開,一個轉身後退,輕鬆閃過帶血的唾沫。
撥了撥身邊的碳爐,大熱天的燒爐子,可把我熱出一身汗,抹了把汗,我對黑毛虎道:「原本朝鮮人進貢時,也會帶多帶些馬,以防路途遙遠,貢馬倒斃,用於填充數目。你若是買了多出來的馬,朝廷也睜隻眼閉隻眼,只當是使臣進貢時隨正貢的附來貨物。可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忘交稅,按例,使臣自進的貨物要稅一半,十匹貢馬的一半價,怎麼也有七八百兩銀子,而你不僅漏稅,居然還調換馬匹,用蒙古馬替換朝鮮的好馬!你若有官身,這會兒該剝皮實草了!」
「我呸!狗官!昨日我被燒的馬廄便值一千兩!爾等擄走的馬匹更是價值數千金!你信口雌黃一番,就把老子祖孫三代的基業搶奪一空!還血口噴人,污我偷換御馬!」
這黑毛虎真是嘴硬,不見多瑙河心不死,行,我讓你死得明白點。
通紅的烙鐵戳在他胸口,痛得他嗷嗷直叫喚,我冷聲道:「朝鮮進貢的馬,屁股上的印不同於大明,大明是官馬印在右屁股,私馬印在左屁股,但朝鮮不同於天朝上國,都是瞎幾把亂烙的。」
揮了揮手,散去烤肉的香氣,我用衣袖捂住鼻子,不知怎的,這味道聞著竟然有些香。
「而且你用蒙古馬喬裝貢馬,還特意勾結朝鮮使節中的馬倌,偽造了朝鮮的官印烙在馬屁股上……可惜你千算萬算漏算了一點,本官精通馬語,你的馬都是蒙古口音。」
黑毛虎吃了一記烙鐵,痛的呼吸急促,有氣無力的低吼:「怎麼可能!世間怎會有人懂馬語!你到底……你到底使得什麼妖術!」
我當然不會馬語,但之前查閱俺答封貢的史料,曾在大內密檔中看到一處細節,蒙古人逐水草而居,故而蒙古馬吃苦耐勞,平日都是用青草、乾草飼養,而朝鮮的馬比高麗的白丁平民還精貴,更遑論養馬的官奴婢,所以吃的都是官奴婢省下來的料豆。
這批進貢的馬送入御馬監後,餵它們料豆居然吃得拉稀,摻了一半馬草才算養活,所以我一聽說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知道君堡的馬都是誰在管麼?
把變涼的烙鐵塞回火盆,我取出另一桿烙鐵:「你就說個名字,朝中究竟是何人與你勾結,只要你肯說出來,我就饒你一條命。」
但發配台灣是少不了的。
不肯說?
我拍拍手,一名錦衣衛端著個木盒走進牢房,盒子裡數把明晃晃的奇形尖刀正等著我挑選,我拿起一把剝皮用的尖刀:「否則,閣下這身糙皮肉,用來蒙鼓應該很合適。」
「你休想!劉大人待我恩重如山!我怎會透露元誠先生與你!」
劉之綸?
忍住一拳砸斷他肋骨的衝動,我揪著他的頭髮:「還沒動大刑呢,你就胡亂攀咬,居然還知道劉之綸?看來是劉大人在朝中的政敵所做的,也是,劉大人編練新軍,得罪的人也不少。你一個地痞,勾結北城兵馬司,最多就是私設稅卡,上馬市收收份子錢,敢對貢馬下手,應該是禮部有人吧?」
因為禮部尚書兼內閣首輔的徐光啟沉迷觀星和曆法編纂,現在禮部說得上話的現在應該是左侍郎錢謙益,以及右侍郎周延儒。
禮部的主客清吏司負責朝貢事宜,但朝貢不是小事,我不信清吏司的郎中和員外郎敢動朝鮮的貢品,朝鮮不比其他藩屬,按照慣例一年要朝貢三次,但實際上李朝的使節團比規定的次數來得還要勤快。
朝鮮是賽里斯最重要的藩屬國,沒有之一,幾十年前,倭國入侵朝鮮,賽里斯帝國派出帝國最精銳的軍隊和戰艦,兩次擊敗倭寇,雖說賽里斯帝國是為自身的利益考慮,終究是朝鮮的再生父母。
君堡被威尼斯人攻破,我家祖上還能跑去尼西亞,朝鮮的漢陽被倭寇占了,李朝總不能跑去奴兒干都司謀劃復國吧?所以朝鮮不同於騙取賞賜的海外番邦,次次都送來國中最堪用的馬匹。
來得這麼頻繁,又不是什麼南洋、西域不知名的小國,主客清吏司的小官也能狐假虎威,偷偷改換貢品,至少也得是個侍郎才捂得住吧?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