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誰是我們的盟友(2/2)
反正此行真正的重頭戲是實戰測試虎踞炮,外加考察胡斯黨的火門槍戰術,並且鍛鍊君堡遠征軍,為接下來的戰爭培訓老兵和軍官。
所謂建立波西米亞都主教區,乃至達契亞牧首區,不過是為了分那六萬杜卡特時,從正教會手裡騙經費的藉口。
雖說正教會就是羅馬政府的下屬機構,可是把專項經費從帳目里劃出來,總要進行繁複的書面流程,隨著正教在羅馬帝國紮根千年,教會也變得越來越官僚主義。
原本那六萬杜卡特在約瑟夫二世調解下,國庫和牧首聖庫是對半分帳,但因為這次遠征的名義是「支援反天主教義士」,所以遠征的一切花銷都從牧首的三萬杜卡特里報帳。
該死的維陶塔斯,安排的朝貢大張旗鼓,弄得君堡滿城皆知,如果莫斯科大公能偷偷摸摸把錢獻上來,套現這筆錢需要這麼麻煩?
雖說在波西米亞的這個月裡,我只待了半個月,剩下的半個月中都是大豬蹄子領著軍隊左衝右突,殺得人頭滾滾,卻也能打聽到了許多在君堡聽不到的消息,在一線看到不少細節,大豬蹄子也在行伍中替我探查了一番,這胡斯黨的實情我算是知道得七七八八。
乍一看,這些打著聖杯(代表喝葡萄酒的權利)和天鵝(代表殉道者楊·胡斯)旗號的胡斯黨,似乎各個都是暴民,與羅馬公教勢不兩立,從來不留十字軍俘虜的活口,害得我也不得不效仿,以討好他們,損失了一大批贖金。
可我和各支軍隊的長官,士兵以及隨軍民夫交談,卻發現胡斯黨中三教九流都有,只是對十字軍同仇敵愾,才暫時一致對外。
比方說,波瑞克所在的一派被稱作聖杯派,原本是布拉格一帶的商人、上流人士以及各地貴族,他們的主張不過是驅逐羅馬公教人員,以及外來的日耳曼貴族,以保護自身的財產和利益,所謂宗教改革,不過是實現這一目的口號。
實際上與波瑞克勾勾搭搭的不只是我,還有一些十字軍與教廷的密使,只不過雙方似乎一直沒談攏——怎麼可能談攏,瓦茨拉夫四世死後,他的弟弟西吉斯蒙德就是波希米亞王國的第一繼承人。這可是整整一個王國,作為全日耳曼人的國王,他不可能放棄這片土地,何況在布拉格東邊的庫特納霍拉擁有歐洲數一數二大的銀礦,我要是西吉斯蒙德,就是砸鍋賣鐵也要吃下波西米亞。
西吉斯蒙德不是善男信女,退一萬步,假設這貪得無厭,謀殺身懷六甲妻子的惡棍真是清心寡欲的聖人,他要統治德意志諸邦,只靠一個日耳曼人的國王名號未免太過單薄,必然要去一趟羅馬城,在教廷加冕為……偽神聖羅馬皇帝。
雖說我們不認這種偽職,神聖羅馬皇帝的頭銜終究承襲自西羅馬帝國,在歐洲和天主教地區很是吃香,所以教廷也不會免費給人加冕,而是要收取足夠的好處,甚至有錢都不一定肯給,還要索取各種好處。以當今教廷的尿性,想來會要挾西吉斯蒙德,再發動一次對胡斯派異端的十字軍,才肯為他加冕,若是十字軍擊敗了胡斯黨,他們便各取所需,教廷得了剷除異端的名聲,西吉斯蒙德白賺一個王國領,自然彈冠相慶,開開心心的加冕登基。
若是敗了,反正他也敗了那麼多次,不差這一回,興許教廷看在西吉斯蒙德的苦勞上,還會給他個折扣價。
匈牙利國王,波希米亞國王,布蘭登堡選帝侯,日耳曼人的王西吉斯蒙德陛下少吃幾斤肉,興許就把加冕的錢省出來了。
假如西吉斯蒙德願意只在波希米亞掛個名,所有的事務都交給本地貴族打理,只是收收年金,簽兩個名,出席下慈善活動,雙方多半能談妥,但這可能嗎?西吉斯蒙德在胡斯黨手上損兵折將,要不能連本帶利撈回來,他怎肯善罷甘休?
畢竟歐洲不是習慣了流官制的賽里斯,想在異國他鄉安插自己的親信,哪有那麼容易?
所以聖杯派只是待價而沽,等十字軍一方讓步,把自己的祖國賣個好價格。
與波瑞克代表的聖杯派相對的,則是塔博爾派,這一派系因為占據了布拉格南側的塔博爾鎮,將其加固成一座信仰堡壘而著稱。該派的成員都是農民,手工匠和城市中的窮人,所以他們的口號要激進得多,不僅要求宗教改革,驅逐教廷神職人員,還想建立一個人人平等,沒有特權階級的教會公社。
呵呵,原始的公社主義只在窮苦的東歐苔原上才有市場,唯有整個部落拼盡全力,相互扶持才能勉強乞活的惡劣環境,才能做到人人平等。
只要土地產出稍稍豐裕,公社中有人嘗到了溫暖和飽腹的味道,就他們再也不願意把自己的產出貢獻出來。吃不飽想吃飽,吃飽了想吃好,吃好了又希望將來也能一直吃好,自己衣食無憂了,又想讓自己的子嗣能衣食無憂,而衣食又不可能從天上掉下來。
人人躺著不用幹活也不會餓死,那是伊甸園。
所以這種愚蠢的想法一開始會因為滿腔熱血而奏效,但最多只能維持幾年,等到最初的蜜月期過了,要麼從敗類中重新變質出貴族和國王,迎來新的公教神職人員,要麼在分裂中走向轟轟烈烈的滅亡。
多年前,義大利那些城邦鼓吹各種體制的共和制度,時至今日,他們還是選擇擁抱僭主制,即使是熱那亞人也向米蘭公爵交出了城市的鑰匙。
唯有威尼斯人,依靠大半個地中海的利益,還能保留名義上的選舉制度,但統治亞得里亞海的不再是全體商人,而是幾個權勢顯赫的大家族。
這種理想國因為人類的劣根性毀滅過無數次,但人類只會不停的把石頭推到山頂。
何況塔博爾派的激進分子受夠了教士和貴族帶來的痛苦,有朝一日從枷鎖中脫離出來,這些一無所有者寧可戰死,不會再有誰願意再回到作坊和莊園裡再去當奴隸。
在撞得頭破血流之前,誰都勸服不了他們,等到塔博爾派里的一些人變得不再一無所有,而是嘗到了蜜糖的滋味,熟悉的劇目又要上演了。
我苦笑著對手下說:「巴西爾,如果說我們從歷史的教訓中學到了什麼的教訓話……」
巴西爾倒是聽過這句話,立馬接茬:「那就是我們根本不會吸取教訓。」
往嘴裡丟了顆醋栗,我喝不了紅酒,吃不了酸葡萄,這醋栗倒是好吃:「兩個派系之間完全對立,儘管他們明面上掩蓋的很好,可我已經打探到了,聖杯派和塔博爾派,在楊·傑士卡身前就爆發過多次火併,傑士卡死後,甚至打過大規模的內戰。只不過現任的胡斯黨領袖,普羅科普帶著胡斯黨各派對外發動戰爭,才把雙方的不滿暫時壓制。」
「過於軟弱的,過於激進的,終究是少數。胡斯黨中還有一支中間道路的代表派系,那就是楊·傑士卡本人的派系,奧列布派,也稱孤兒軍。以我的籌碼,拿下聖杯派不成問題,但塔博爾派無論如何不會願意接納正教會的領導,那麼這支中間派系的支持,對我們而言就尤為重要。」
不過這一派都走上第三道路了,中高層應該都是善於審時度勢,願意做出一定退讓的穩健派,或許他們心中也有著這樣那樣的理想,但終究會向殘酷的現實稍稍低下高傲的頭。
巴西爾撓了撓眼角:「不是還有個亞當派嗎?」
我被氣笑了:「一幫除了做伊甸園美夢什麼建樹都不會的廢物,帶他們玩也是壞事。」
「說得好!」
一人的叫好聲從夜幕中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