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築城(2/2)
番號朕倒是知道,雖說很多民間稱軍隊都為某家軍,某地軍,但某家軍這種說法官家是不會說的,因為有擁兵自重的嫌疑,雖說大明朝重文輕武了兩百年,弊端無數,這種共識倒是僅有的幾樣好處。
公文中要指某支軍隊時,總是稱其所屬衛所,或是主將姓名,不過團、營一層,大字不識的武夫們也想不出什麼羽林、虎賁之類文縐縐的名字,除了上直衛的禁軍,一概都是稱其為第幾隊,第幾標。
幾萬人的大軍,領軍的都是文臣,還不至於連個番號都想不出,比方說劉之綸的新軍不過一千多人,就敢自號黑天軍。六百多倭人編成的步軍營就想不出好名字,也不知哪裡找了個秀才,送了兩把倭刀,那秀才引經據典,給倭人取了個「一揆軍」的番號,說是從史書中選的,寓意信奉切支丹和佛道的浪人同心協力,勁出一孔,但忍者頭子中村太郎告訴朕,一揆在倭話里可以引申成舉事。
所以一揆軍翻譯成官話,就是闖軍啊……
也不知那闖逆高迎祥何時才能授首,自號闖王,乾的儘是殺人放火的勾當,啊,天啟朝日子那麼難過,你不造反,朕剛繼位你就造反,是說崇禎朝日子不如天啟朝?不過番號起的再怎麼威風,也不過是秋後的促織,叫不了多久,等到楊鶴在各縣放糧賑濟,陝甘的匪患會好起來的。
王祚遠解釋道:「陛下,番號打亂順序,是為防止敵人通過番號,判斷一處戰場上的兵力,取這三個數,是因為這三個數吉利。」
吉利?你咋不叫222師呢,看北京城裡那些拜上帝教的洋人會不會跳起來。
左右並無下人,屋中大臣又都是熟人,朕像是在西域的行營中那般自在,毫無顧忌的掏了掏耳朵:「沒錢啊,朕的輔臣大人,你說的師是一萬多人一個吧?那光是成軍就得十幾萬兩,一年下來也要二三十萬,加起來今年又是百萬的開支,你看畢自嚴那張苦瓜臉,戶部像是掏得出一百萬兩的樣子嗎?」
王祚遠看著孫承宗,臉上帶著一絲壞笑:「戶部沒有,兵部有,今年的馬價銀只轉了北平府幾個縣到戶部,還有四十萬兩的進項,何況太僕寺還有兩百萬兩積銀,正好拿一半出來編練遼軍的車營……」
孫承宗臉立馬變成豬肝色,編練車營的主意是他出的,兵部的太僕寺節慎庫里又確有兩百萬兩積銀,要是拒絕怎麼都說不過去,雖說他剛剛上任,但帝師是二進宮,更是三朝老臣,朝中關係很是不少,兵部的蝦兵蟹將應該也不會和他對著幹。
「這……」
節慎庫的銀子按例只能買馬,但孫承宗自己提的練兵方案,哪有自己錢袋裡捂著錢,還問其他部支借的道理,他深深看了王祚遠一眼,把話都咽了回去。
如果用遼東戰事強壓,問工部、禮部把銀子湊一湊,再去戶部刮刮太倉的底,倒是能把銀子都湊出來,但之前寧遠兵變的時候兵部已經把這幾個部得罪光了。
節慎庫里二百萬兩銀子,一分錢銀子都不肯拿出來發軍餉,現在再想借錢可就難了。當然,動用節慎庫的銀子要內閣和皇帝敲章,不能隨隨便便動,番婆子知道寧遠兵變水很深,多少錢丟進去都是肉包子打狗,又允諾當時的兵部尚書王洽減秩一等去戶部管屯田,替王洽背起過失,才下令讓兵部不去動用積銀,而是靠各部拆借發了軍餉。
但現在有朕點頭,王祚遠在內閣又是說一不二,從規章上來說這筆錢已經花出去了,而兵部上下今年肯定要緊巴巴的過,孫承宗剛上任半個月就送了兵部這麼個大禮,只怕他仕途堪憂。
王祚遠端起茶,抿了一口:「孫先生既然是帝師,又主掌兵部,依晚生看,不如入閣來,陛下以為如何?兵部各司有侍郎、郎中們管事,先前王洽先生去了山海關督查一月余的軍務,也不見兵部出什麼差池,若是孫老先生覺得兵部那些人會摸魚,晚生讓六科和都察院多派幾個御史和給事中去兵部監察績效。」
此人深不可測啊,比起入閣的聖眷,花光兵部小金庫又算什麼,只要不犯大錯,任憑底下的人彈劾都不會有事,而底下的人想要怠工,王祚遠又暗示願意幫孫承宗處理刺頭。
唯一的問題是,皇帝會同意一個輔臣自說自話推選孫承宗入閣嗎?簡拔輔臣這麼大的事情,就算朕讓你推舉,也不能關上門搞點密室政治就定下了,你讓朕的面子往哪兒擱?
番婆子:「你給我同意,這可是一百萬兩,你的豬臉值幾個錢?」
好好好朕同意。
朕站起身來,規規矩矩躬身:「老師,您若是處理兵部事務還有閒暇,便請入武英殿值守,朕還年幼,政務尚不熟稔,還需要老師多多指點。」
雖說朕沒上過他一節課,但孫承宗是皇兄的老師,但朕和皇兄是一心同體的,這就是保甲制,所以朕也得叫孫承宗這老爺子一聲老師,是為「連坐」。
一百萬兩,要是兵部不自己出,其他地方可變不出這麼多銀子,雖說今年又加了三厘銀子的遼餉,那也是今年剛加,要到明年才能收上來,遠水解不了近渴。
孫承宗再怎麼淡泊名利,終究不能拒絕入閣的建議:「陛下,入閣之事,暫稍稍擱置,咱們接著說大凌河的事情。錦州終究離寧遠遠了些,孤城懸在敵前,一旦圍死,守軍便再難突圍,但若能與大小凌河城互為犄角,除非建虜以傾國之兵齊出,否則兵分兩處,必然處處空虛,正好聚齊大軍,各個擊破。」
如果建虜舉全國之兵,那不說國內漢民造反無人彈壓,糧食就不夠吃,圍不了幾個月就不得不撤下來,反正守軍備好糧草,守上幾個月應該不成問題,何況守城戰建虜也不會搶到守軍的死馬,不像朕在西域那樣可以靠吃馬肉喝馬血充作軍糧。
孫承宗在地圖上畫了兩個圈,又添了一筆,把三座城池連起來:「待到大凌河修完,便可在右屯築城,一旦右屯、大凌河、錦州連成一線,建虜就被封死在遼左,再難到廣寧一帶打秋風,之後是與東江鎮左右進剿,還是從右屯沿遼河直擊瀋陽,屆時再便宜行事,建虜不過是待宰的羊。」
儘管三座城裡還有兩座只存在於紙面上,但這計劃看起來確實可行,就按這法子來!
孫承宗舔了舔不剩幾顆的老牙,話鋒一轉,扭頭看著王祚遠:「只不過,先前臣只說了編練車營要一百萬兩,築城的帳還沒算,臣估計,大小凌河築城也要一百萬兩,雖說要到車營編練完才能開始築城,不過這也就是明年的事,兵部馬價銀一年就四十萬,剩下的六十萬,還得小閣老幫襯,多去戶部替老朽走動走動。」
王祚遠倒吸一口涼氣,沒想到在這兒等著他呢。
朝廷里儘是人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