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加官進爵(2/2)
「愛卿等會留下吃個飯吧,朕讓尚膳監做點扁食,你看看是否就是你老家的餃子?」
劉之綸咕咚咽了口唾沫。
今天閒來無事,我便抓著劉之綸漫無邊際的閒聊著,沒想到他這人看似迂腐,對民間疾苦卻很是清楚,我本還當他是個書呆子。
劉之綸告訴我,哪怕是北京直隸的京畿地區,民間的日子過得也很苦。朝廷每年的稅金攤派下去,分攤到每家每戶頭上居然會被加征這麼多。他對農民們的重擔一一道來,先是說層層加派的苛捐雜稅很多,小吏和官員總以各種耗羨名目,什麼穀子被鳥吃了,被老鼠吃了,銀子重融有損耗,等等諸多藉口來加收實物稅和貨幣稅。
再來則是朝廷推行的優免政策,很多讀書人在考取功名之後,都會被免除一定額度的土地稅收。這原本是當初為了鼓勵官員從事學術研究的臨時政策,但因為各種破事,官僚機構自然而然的把很多臨時措施變成了長期政策。比如開中法,原本是想解決貨幣不足和邊疆缺糧的問題,結果搞得軍糧和鹽法都運行不暢。
有了稅收減免制度,自然就會有人鑽空子,很多窮學生在考上功名之後,名下就會莫名多出許多田地,都是鄉里鄉親托獻的,也不好推辭,再者三節水禮也少不得士子的份,有利可為,事就這麼成了。
可即便是三四品的大員,也不過優免三頃田地,換算成歐洲的面積,也不過約莫六十幾摩底而已。
後來法律屢次修訂,漸漸地優免面積也越來越大了,很是討厭。
但實際上,經常出現大片的莊園都詭寄在某個士子名下,遠超朝廷規定的限免額度,收稅時也沒人敢問這些官員收取稅收,但攤派到每縣每州的稅收額度又免不了,就只能轉嫁給中下之家,小農紛紛破產,不得不變賣田產,變為佃農,被地主百般盤剝,苦不堪言。
「苦不堪言啊皇上!」
「停停停,你說的越來越沒譜了,佃農哪有你說的那麼慘。」我打斷了劉之綸的怪叫,他說的越來越離譜了,「賽里……大明自古以來就有田皮田骨一說,賣掉田地,不過是賣掉田皮,還有永佃權這一層田骨在佃戶手裡。那些鬥不過貪官污吏的佃農,將自己田產賣與地主,或佃種或打長工,總能餬口,收稅時自有大地主大莊頭去和惡吏說價,小民交的佃租說不定比攤派的苛捐雜稅還少。」
「五千萬人啊,要是只有十分之一,朝廷就派稅官下鄉收稅了,奈何人太多,到鄉縣村里,便只能用包稅法來收稅,地主多,收稅時也便利些。若是他們肯老老實實交稅,都是朕的好老百姓,奈何總有人不肯交稅。」
劉之綸只能點頭稱是。
「關鍵還是有人濫用優免,這是得改改了,這樣吧,今年起你帶個頭,足額繳稅。」
劉之綸眨巴著眼睛,滿臉難以置信。
「你現在是五品以上嗎?」
「回萬歲,臣不過是個國子監的庶吉士。」
「那不就結了,你本來就要交田稅,只是家中不用服徭役罷了。現在天天讓你進宮經筵,講的卻全是兵事,你主業又是練兵,這樣不成體統,朕加你為右僉都御史,兼兵部侍郎銜,這樣你就是正三品,又是進士出身,按萬曆年間的優免擇例,能免六千畝吧?」
新升官的右僉都御史說不出話:「這個……」
「既然詭寄這麼嚴重,那以後就不優免了,所有田地都要徵稅。」
劉之綸大驚:「這,這萬萬不可啊皇上,那幫地主怕是要大串聯……」
「先在京畿、南直隸兩地試行,此外,優免多少田地,朕都從內帑掏錢補貼他們。」
為什麼要用這種表情看我?擔心我補貼不起?
內帑的帳面收入全都是江南各省的金花銀,南直隸既然也在取消優免的範圍內,那需要補貼的南直隸官員和生員再多,我掏的錢也不會多於今年新收的稅收。
相反,清查詭寄之後,南直隸的稅今年只會多出很大一筆錢,就算南直隸真的民風淳樸,一畝隱田都沒有,內帑補貼的額度和新收的農稅也是兩相抵消的,絕對不會虧。
如果真的虧了錢,那就說明有一大片田地還沒清查出來,某些人要舉家去台灣了。
我老早就想這麼幹啦,就缺一個替我出頭的,既然愛卿今天來了,那就做個表率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