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前前前世(2/2)
而我的注意力早已被他對面的來客吸引住了,那是一個蒙古人。
君堡向北跨過黑海就是克里米亞汗國,所以城裡有幾個蒙古商人也沒什麼奇怪的,但我認得這個蒙古人。
他是阿拉坦烏拉,那個曾經賣給我很多奴隸的上游供應商,和東羅馬帝國戰略合作夥伴瓦西里叔叔是同行。
「康絲坦斯大皇帝,俺阿拉坦烏拉給您磕頭啦。」
這個草原漢子推開座位,哐當哐當就給我磕了三個響頭。
我趕緊攙住他,他看起來本就傻乎乎的,再磕頭磕更傻了怎麼整:「壯士,壯士莫要如此,快請起,何苦如此?」
蒙古漢子涕泗俱下:「大皇帝,您先前帶走了那個囉哩回回妖女之後,咱們部落出了場大疫,死了不少壯丁,俺們請了巫師做法也不見效。後來三月份,天狗果真吃了月亮,才想起您的話,知道是您在君堡擺了水陸道場,替咱們驅了邪,特地趕了一百頭羊來君堡,給大皇上磕頭謝恩。」
一百頭只夠吃五十天啊……
呸呸呸,想什麼呢。
安撫下阿拉坦烏拉之後,我掏出紙條,問了第一個問題。
「壯士,你可知道大米國?」
他呆呆地看著我,似乎完全沒聽懂是什麼意思。
我補充道:「就是遠東那個很大的帝國,以前被你們蒙古人統治過。」
「噢,您說的是大明國,那些漢人的國家,巴塞麗莎您的漢話不太標準。我聽說過,金帳汗國的人偶爾會去那裡,要麼朝貢,要麼貿易,也不是太遠,快馬走上兩三個月就到了,就是瓦剌部的崽子要分潤不少。」
瓦剌……
你等會兒,瓦剌?
我跳到下一個問題:「你知道大明國的,永樂皇帝吧。」
阿拉坦烏拉抹了把臉:「哈?你說朱棣?願他長壽,不過他已經翹辮子啦。這老頭揍瓦剌和揍娃娃似的,老狠了。」
我強忍住心裡的疑問,繼續問:「賽里斯的當朝皇帝是?」
「好像年號是叫宣德吧,先前還有個,繼位沒多久也翹辮子了。」
完犢子。
我和大豬蹄子,肯定有一個瘋了。
狸花貓從門縫裡擠進來,在我腳踝邊蹭著,弄得裙擺上全是貓毛,我黑著臉抱起貓兒,卻看到這貓依然一臉鄙夷的看著我。
於是我試探性的問道:「朱由檢?你就是朱由檢?」
「妙啊。」
「所以我夢裡看到的東西都是真的?君堡真的會淪陷,羅馬真的會滅亡?」
「妙啊,妙啊。」
「巴列奧略家會絕嗣,奧斯曼人盤踞在羅馬的故土上為非作歹?」
「妙,妙,妙。」
雖然我看不到自己的臉,但阿拉坦烏拉和喬治都惶恐的看著我,想來表情肯定相當扭曲。
我舉起了貓,擋在自己面前,深深呼吸,調整好狀態,在心裡不停的告訴自己,我是一個演員。
等虎威大將軍被放下時,我已經展露出這輩子最燦爛的笑容:「不知道我有什麼能為阿拉坦烏拉閣下效勞的嗎?」
喬治和阿拉坦烏拉齊齊打了個寒顫,我甚至看到成片的雞皮疙瘩竄到了他們胳膊上。
「大皇帝,俺覺著俺應該告退了,部落和商埠還有一堆事情等著俺去打理。」
「康絲坦斯,我還有一筆聖羅曼努斯門附近的房產稅還沒收到,就先走一步了。」
聖羅曼努斯門?那兒的房價都被你抽成負數了你還收?
兩人飛也似的跑了,只留下我在廂房裡,和貓、驢大眼瞪小眼。
「所以你是朱由檢,是從幾百年後來的。」
「妙啊。」
「你說你見過我難以置信的事情,你見過末日審判的烈焰在木牛流馬廠騰起,四騎士在地上並駕衝鋒,你見過鋼幕在歐陸上空張開,利維坦們在世間展開殘酷的博弈。而所有的一切,都被你一道天子劍劈成了雲煙,正如羊排消失在我的腹中?」
「妙,妙極。」
我撓了撓這蠢貓的下巴:「那如果你是朱由檢,那昨天在我身子裡寫玄幻小說的那人是誰,莫非是你的身外化身?」
由檢·瑪納·朱撥弄著我手裡的紙片,指著上面的一行小字。
「前世,這貓是朕的前前前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