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心理輔導(2/2)
正教會的勢力會遭到一定損失,部分信徒會逃亡,或者改信大食教,國教地位也會被剝奪,但他們終究能留存下來,就像今天的耶路撒冷希臘禮教會、亞歷山大科普特教會那樣。
因此對於正教會的神職人員來說,他們當然希望君堡能在羅馬帝國手中長存,如果帝國有難,教會也會慷慨解囊,提供一筆資金來支援帝國政府。但要讓他們砸鍋賣鐵,變現教產,乃至主動降低自身生活水平,去過苦修一樣的日子,是萬萬不可能的。
你以為有錢人家的孩子,花大錢讀好幾年的神學院,擠破頭鑽進教會系統是為了什麼?就為了苦修?
所以正教會傾力相助帝國,他們既做不到,也不想做。
因此先前維陶塔斯大公送來了幾萬杜卡特,我再怎麼眼紅也只能從中抽成,再以傳教的名目報銷遠征波希米亞軍費,但想要將那筆錢截留自用,卻根本沒有可能。
衰弱的帝國和正教會並非一體兩面。
我本以為牧首作為孔雀天使的秘密信徒,可以從他身上打開突破口,但他的這句話讓我醒悟了。約瑟夫二世猊下只是普世牧首,君堡教會的領袖,並非教會的主人,他也沒有權力支配教會的一切資源。
而他能調動的資源,早就以各種方式給我了。
牧首畫了個十字聖號:「無論如何,康絲坦斯,你能在危難中不忘孔雀天使的教誨,聖靈必然會與你同在。」
我靠著聖壇半坐下,嘆氣道:「這兒沒外人,您可以直接說。」
約瑟夫見我神情語氣放鬆下來,呵呵笑道:「其實孔雀天使和移鼠基督一樣,都是個名號,這個世界上聰明人少,蠢人多,我們要辦事,就不得不……」
「用宗教手段催眠他們,您都和我說過好多遍了。」
見我有些不耐煩,約瑟夫略過這段老生常談:「既然知道宗教只是個幌子,那你究竟在焦慮什麼呢?擔心自己和命運抗爭註定會失敗?」
我說出了那個天天讓我寢食難安的事實:「羅馬要亡了。」
約瑟夫開導道:「花開花落,天下豈有不滅的國家?你要是不想陪著羅馬殉葬,何不舉家內附教廷,還能保得下半生富貴平安。」
「為什麼是教廷?我直接坐船去賽里斯不是更好?」
老爺子笑道:「草原上可不太平,那些韃子看到你這如花似玉的姑娘,能讓你全須全尾的到賽里斯?」
我深深吸氣,三牲的香味在屋內繚繞:「您覺得命運是可以改變的嗎?」
牧首搖頭微笑,看著天花板上的聖像畫,思緒飄向遙遠的過去:「你的父親年輕時也問過我這個問題,為了和命運抗衡,他做出了無數的努力,不管是我們能認同的,或是世俗不認可的,他就像荷馬史詩里那些不認命的英雄那樣,註定有一個悲劇的結局。你們希臘人不就是這樣嗎,比起喜劇更喜歡悲劇。」
我撇撇嘴:「悲劇落幕之後,可不會從舞台幕布里鑽出來砍掉我們的頭,再把剩下的平民賣成奴隸。」
牧首滿意的點點頭:「小康絲坦斯,你做你想做的就好了,過去的事情雖然已經註定,但當下和未來卻有著無限的可能。逆天改命雖然困難,但並非不可能,雖然萬能的主為我們安排好了一切,但天助自助者。天色晚了,你早些回去歇息吧,明天你還要啟程去摩里亞吧?」
又喝了口葡萄汁,我抱怨道:「不知道我的軍隊能不能順利統一摩里亞。」
「陛下,老朽只能替您解答一些宗教上的疑惑,要是老朽擅長打仗,現在也不會再君堡當個牧首。您若是有神學疑惑,老朽隨時能替您解惑,但行軍打仗的事情,老朽便愛莫能助了,只是有一言要勸誡巴塞麗莎。」
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啊,我趕忙站直身體,甚至忍不住作了個揖:「猊下請講,學生定當銘記在心。」
約瑟夫二世看著我怪模怪樣的禮節:「打仗最忌諱搖擺不定,一旦下定決心,就要堅決貫徹你的路數,臨陣猶豫,乃是兵家大忌。」
和老爺子倒了一番苦水之後,當夜我睡得很是踏實。
儘管我沒有完全從宿命論的精神危機中脫身,但心裡已經好受多了。
其實道理很簡單,只要我的力量足夠強,命運和我掰腕子就掰不過我。
再一次站在摧破者號的船頭,迎著海風駛出金角灣的時候,我的心中不再迷惘。
羅馬死不死我不知道,反正占了半個摩里亞的亞該亞大公,森圖里諾·扎卡里亞這回是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