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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竊國者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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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研究過沐啟元的家世,沐家雖然在雲南說一不二,連巡撫和總兵都不放在眼裡,連土司也只知有沐府,不知有皇帝,夷事局的倭人直接喊其德川家。」

德川家?

「但這沐府平日不僅欺壓莊戶、民戶,連土司也飽受其苦,真要造反,只有黔國公所屬的王府兵馬會聽其差遣,就連與之聯姻的當地名門望族,多半也會撇清關係。」

番婆子說了許多,比她吹噓用內帑銀兩打贏絲綿大戰還要多費幾倍筆墨,看著飛濺的墨點就知道,這瘋瘋癲癲的番婆子寫這事時定是眉飛色舞,怕是尾巴翹到天上。

夷事局如何收買內線,如何用不痛不癢的公文挑撥雲南布政司與沐府,又如何調離唯一能勸阻沐啟元的生母。

相隔萬里,你到底怎麼做到的?

「賽里斯的鴿子還是不錯的,幾個鴿站接力,只消三天消息就能傳到荊州,夷事局的十萬銀子算是沒白花。」

朕匆匆閱畢筆記,番婆子執政時所作的事情,真是看不明白,許多事情國人蒙在鼓裡,倒是她這局外人總能看出些門道來,儘管六部內閣都對番婆子的旨意很是遲疑,但推行下來卻有成效。

至少陝西救災就辦的不錯,幾條驛路以工賑修繕之後,運糧進陝甘的糧隊便好走多了,不少原打算揭竿造反的流民因為有了口吃的,都聚集在各座縣城外不再逃散。儘管楊鶴和吳兟隔三差五還是會發討錢討糧的公文,至少叛軍圍攻城鎮的消息少了許多。

不過此事治標不治本,工賑可比清湯寡水的發稀飯粥費錢得多,等楊鶴手上的十萬兩用完,怕是流民又要從賊。

番婆子就給朕賺了十萬兩,可西南叛亂,陝甘大旱,遼東平虜,哪個不要錢?二兩肉餵三隻惡狼,還不得把朕活吃了?

朕揪著頭髮,一直到天際泛白也沒什麼頭緒,兩個太監端上來東華門外買的燒麥饅首,朕隨便吃了三五十個,喝了五碗粥應付了事,去買早飯的太監告訴朕,宮門外的早餐鋪已經聚滿了邊吃早飯邊等上朝的大臣。

叛亂乃是一等一的大事,要是叛軍真的打進北京城,滿朝文武的身家性命不保,所以大臣們尤為積極,據說內閣在子時就候著了,剛到丑時,六部主事以上的官員就到了一半。只是礙於皇家威儀,朝廷禮制,一直在東華門外候著。

怎麼沒買煎餅果子和棗糕?今天事情這麼大不議事到中午不會停,不吃兩口甜的,朕怎麼撐得住?

事關國運,大臣們都到了,皇帝也醒了,直接開始廷推不行嗎,還有空玩什麼祖制,這些人真是閒的,死要面子活受罪。太監們私下是這麼說的,大臣們在宮外也是這麼想的,但這話唯獨朕不能說,越是困苦,越不能失了氣節禮數,否則豈不是叫天下人笑話?

太倉空了,朝廷沒了里子,就只能靠面子撐著,要是面子也沒了,大明朝也該完了,反正朕不帶豬皮帽子,就是要上吊也要拿上好的黃綾。

茲事體大,此番前來湊熱鬧的官員有上百人,往常朝會用的偏殿站不下,只得移駕到皇極殿。皇極殿一直被兵部當成兵棋推演的場所,五軍都督府和京城武學的武舉、在京各軍的將領也會來觀摩學習,所以一直備著兩京十三省的地圖。

上朝的大隊人馬剛進皇極殿,正在整理昨日戰局的太監還在收拾滿地的骰子、算子和地形。爾等占了文華殿也就算了,怎麼連皇極殿都……

一幅長卷從奉御手中滾落,捲軸牽著裱好的絹紙,把大明的錦繡河山一路鋪到朕腳下,朕心思一動,對太監們說:「都放下吧,去取雲貴的地圖來,鋪開,按九州風雲的章法,擺上兵力算子。」

倒不是朕想玩,而是地圖上鋪開兵力,看著清楚些,大臣們也不必對著空無一物的地板指手畫腳。

領班主持的太監捧來兩個木匣,躬身道:「請陛下摘色!」

沒想到番婆子的九州風雲竟然頗為正規,居然還要選對手的算子顏色。

大明軍隊自不必說,算子上的字都是硃砂描紅,但征虜大將軍沐府,卻不知該設成什麼顏色。

有人說應該選玄黑色,但黑屬水,赤屬火,五行水克火,那可真是晦氣。

朕本不信這些玄學,但前幾日剛學了狐狸叫,就領著羅斯衛隊擊敗了威尼斯人,明白討個彩頭,安撫人心的好處,只有壯起自己人的膽子,才能談行兵打仗,要是心裡有疙瘩,氣血不順,先失了三分勝算。

雲南天高皇帝遠,公文送到北京要十數日,儘管當地也設有衛所、巡按,終究不及內地來的清楚。衛所兵是指望不上了,按說每個衛所應當屯兵五千四百人,實際上一個衛所能拉出一千戰兵,三百家丁,就已經算實心用事了。

根據夜裡送來的塘報,那沐府炮轟雲南府昆明縣的衙門,場面亂成一團,連沐啟元都沒想到,空炮居然放出了真的炮子,當時正在衙門裡的雲南巡按和其他官吏們立刻從後門逃出,跑到廣南衛才發了八百里加急的塘報。

也不知道沐逆究竟有多少兵馬,占了多少城塞,這也就罷了,兵部的兩個侍郎在朕面前結巴了許久,居然連大明在雲南有多少可調動兵力都不知道。

什麼煙瘴之地,土地荒瘠,軍戶不堪困苦,多有亡失,屯田大抵廢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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