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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遍身綺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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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朕真是一個草民就好了,老婆孩子熱炕頭,不去管什麼政務,粗茶淡飯的也挺好,把牛放在屋前吃草,抱著狸奴和老婆女兒悠閒度日。

……然後惡吏來催租,地主把牛牽走了,朕被捆進縣衙挨板子,土匪搶走了朕的口糧,韃子把周后和公主糟蹋了。

你大爺,朕怕是治國治魔怔了,連白日夢都是噩夢。

「陛下,」周后踏動機樞,梭子在絲線間來回飛舞,「臣妾這匹錦織出來,不知是留在宮中自用,還是拿去市上發賣呢?」

朕環抱住周后的肩膀:「梓潼的第一幅錦,自然要裱起來掛在牆上才是,朕要拿去給百官傳閱,看看朕的皇后是怎麼母儀天下的,讓那些光拿俸祿不辦事的官吏都好好看看,還要寫塘報,昭告天下。」

周后輕輕掙開,腳從踏板上抬起,織機嘎吱一聲,她甩了甩酸澀的手:「臣妾往後還會織出更多綢緞,只是白絹賣不出高價,若要補貼家用,還是要織出花紋才是,這一副綾羅在北京城能賣出三兩銀子,白絹就只值五六錢。」

不愧是百姓家的女兒,對物價還是清楚的,不似某個番婆子,頭回看到宮中綢緞的時候還和朕大呼小叫一番。

她以為尋常的白絹價值千金,這也不怪她,朕看過西域的絲綢,穿在身上都漏風,整個歐羅巴都以大明產的絲綢為貴。

皇嫂端詳著生絲:「陛下,這絲雖是上品,不過既不是熟絲,也沒染過色,怕是不能用來提花。」

提花?

朕看著旁邊一架龐大的織機,幾乎要頂到宮殿的大梁,宮女們都不敢靠近這台機器。那織機不僅有尋常織機的結構,上頭還有一座花樓,可用綜片預先編好樣式,一人坐在下面織錦,一人在上提花,才能織出紋路圖案。

在宮女小心翼翼攙扶下,皇嫂爬上了提花機的花樓,周后也丟下只開了個頭的白絹,為皇嫂打著下手,宮中本就煩悶,現在有了些新鮮事物,兩位尊貴至極的娘娘都有些興奮。

朕就難受了,宮女們當著朕的面還垂眉順眼,但皇后和皇嫂卻全然忘了禮數,一邊織著布,聊起家長里短,朕聽了半個時辰,已經知道了尚膳監的一個女官同時勾引混堂司和寶鈔司的兩位公公,父皇的傅懿妃宮裡又有個宮女半夜偷吃,被傅懿妃命人捆起來打了一頓,第二天就瘋了,剛剛被丟進安樂堂等死。

還有巡夜打更的內侍在大半夜看到有黑影在西宮出沒,這個朕知道,那是中村太郎在宮裡設下的暗樁。這些倭國忍者頗為有趣,什麼人都有,甲賀眾招收時更是男女不忌,畢竟有些活還是女性忍者干更合適,所以番婆子聽從中村太郎的建議,調了一批女忍者在宮中暗中巡查,還有些則扮做宮女混跡宮中,打探內廷的消息。

鄂圖曼人很喜歡用間,那些在君堡的土耳其商人,或是收受蘇丹好處打探城中消息,或乾脆就是蘇丹的細作假扮,不少君堡官員平民也都被收買,所以番婆子被自己的僕人刺殺過一回後,把疑神疑鬼的毛病也帶到了北京,不僅東廠錦衣衛灑滿紫禁城和北京內外城,宮裡也灑下天羅地網。

也不知她在怕什麼,鄂圖曼人還能遠隔萬里把奸細派進大明不成?

朕可是偷偷問過禮部和會同館的官,這鄂圖曼人來一趟大明,陸路要走三四個月,海路更是要行兩萬多里,昔日三寶太監下西洋時,最遠一次也不曾到過鄂圖曼。

不過番婆子說她是擔心建虜把奸細撒進北京,還抓了好些個官員,說是收受了建虜的好處,氣得朕說不出話。

還說是夷事局提供的準確消息,可你那個夷事局到底有啥用啊!一個月十萬兩,十萬兩我就是全用來養豬,用豬砸都能砸死建虜了!抓姦細不是有廠衛嗎?

把一月十萬兩給朕,朕的帝選營能再擴出二十個連!

朕收攏思緒,看著已經織了三分長的織錦,回過神來,這織錦一日也就織三四寸,兩人織半個月也不一定織得完一匹,其實掙的全是辛苦錢。

不過皇嫂和皇后沉迷織布,朕知道朕的帝選營算是保住了,要趁著內廷的帳目沒做完之前,儘快把假帳做好才是。

「梓潼,皇嫂,朕還有些帳目要和戶部勾校,便不打擾兩位的興致,先告退了。」

上林苑是不能背鍋了,這假帳放到哪裡好?放惜薪司還是鐘鼓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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