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譁變(1/2)
如果是貧窮的小國,國家的統治階層和平民的生活差別並不會太大,所以高處的位置顯得沒有那麼大的吸引力,比如我,你當我稀罕這個豬皮刷漆的皇冠嗎?5
但賽里斯人是一個文明國家,這個詞意味著富饒、繁榮,也意味著在賽里斯的山峰頂端風景會異常美麗,看著北京城中巍峨的宮殿,權力與財富的味道始終氤氳在鼻尖。官員手中的筆桿稍稍偏斜,就能決定成千上萬人的命運,眯起眼睛,錢財和美色就會自動送進宅邸。
以及,這個國家所有人,不管是神職人員,商人,農民還是軍人,見到官僚貴族,都要畢恭畢敬,丟下頭頂的官帽,意味著從此又變回二等人。
品嘗過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滋味之後,再想去過普通人的日子,對於大多數人來說是根本做不到的。
奧斯曼的蘇丹穆拉德二世倒是一天到晚喊著要退休隱居,但他騎著阿拉伯戰馬,在士兵和土耳其官僚的簇擁下巡視君堡近郊的時候,表情可神氣極了,我可沒看出來他有半點厭倦的意思。
賽里斯現在是五千萬人,相當於羅馬帝國極盛時期,五千萬人中精挑細選的學者通過官方的考試獲得從官的資格,再一步步積累功勳,運作關係,往權力的巔峰攀爬,哪個是好相與的?5
他們要麼是業務能力極強,官僚機構的硬性需求讓這些技術官僚平步青雲,要麼就是天生擁有政治嗅覺,或是勤學苦練治人之術,不管朝堂上發生什麼風浪,順風逆風,都能趁機攀上山巔。
不管是哪一種,能出現在御前會議中的,都不會是碌碌之輩。
我所有的政治經驗都來自於父親的教導和羅馬典籍,再加上最近閱讀的賽里斯史書,要和這幫人精斗,真的是費心費力,晚上睡都睡不好。睡不好身體就虛,身體虛就要好好補補,藥補不如食補,所以我每天都要吃好多好吃的。
比如奶茶。
賽里斯人的茶,好喝,賽里斯人的牛奶,好香,賽里斯人的瓷器,好看,但這些都比不上賽里斯人的糖。
難以置信,賽里斯人的糖居然是白色的!
我一直以為這世界上只有黃糖、紅糖或是黑糖,哪怕是賽普勒斯產的上等甘蔗糖,顏色也是淺黃色的,而且那種糖一般被用作藥物,根本不會拿來吃。
所以我要求太監們,每次至少往奶茶里加五鏟糖。7
這些天一直待在賽里斯,每天都是雷打不動喝上兩壺奶茶,要不是御醫提醒我腎會受不了,我的黑膽汁也分泌旺盛,我肯定要多喝兩壺。
劉之綸告訴我,他的家鄉會把糯米和番薯粉做成小圓子,加到奶茶里,用木管吸著吃,頗為便利。甜而不膩的奶茶,加上彈牙筋道的芋圓,光是想想就讓我津液四溢。
所以我命令他,三天之內給我整一杯進獻到宮裡,不然誅九族。
可想而知,我在摧破者號的尾樓艙房中醒來時,有多麼的失望。
讓我來看看這些天大豬蹄子都做了什麼。
翻開筆記本,我發現筆記不知不覺中已經受潮,先前留下的囑咐已經變得字跡模糊:「你去殺了西班牙候選人。」
先確認我的四肢是否健全,鼻子眼睛還留在腦袋上之後,我才狠狠地打了個寒顫。
這人該不會真的把醫院騎士團的團長候選給殺了吧?
越想越覺得大豬蹄子真能做出這種事,強壓著內心的不安翻過一頁。
「我和孔廟衛隊達成了協議,讓法國人登上團長位置,藉機轉移孔廟衛隊的組織到君士坦丁堡。」
沒殺就好,沒殺就好,你要是把西班牙人的首領一刀砍了,我怕是沒法活著離開羅德島。
什麼?用通玄的劍術殺出一條血路?
我又不是那位精通庶人劍的皇帝,再說我還指望著醫院騎士團和君堡達成防禦同盟,和這群大善人起衝突百害而無一利。好在大豬蹄子也不是不明事理之人,沒給我再整一個外敵,不然這仗沒法打了。
我穿戴整齊,走出船艙,巨大的摧破者號正靜靜地停在羅德市的港……
媽呀這裡是哪裡?
剛開始,我還以為由於過多參與醫院騎士團內部政務,雙方關係冷淡,所以我才移駕到摧破者號上,可是左右兩舷都是一望無際的大海,摧破者號顯然已經離開了港口。
趕緊翻開筆記,大豬蹄子用潦草的字跡寫著事情的緣由。
「義大利地區的騎士代表團從海上歸來,他們的船剛剛結束一場遠航,境況頗有些悽慘,帆槳多有折損,船員死傷慘重。但損傷雖大,賺頭也多,義大利人自稱架船自馬穆魯克歸來,此番除去本錢損耗,足足賺了四十個。」
「義大利騎士們說,現在正是生意旺季,要儘快修理船隻,補充船員,趁著眼下海上風浪不大,買賣又好做,趕緊南下再做他幾筆。」
「但船上的水手多是從羅德島的本地人中強征,船上疫病多發,也無鮮果時蔬,出海便是九死一生。徵發的本地拂菻人又多是充作槳手,乾的活又重,吃的又差,最關鍵是拿的錢也很少。但要是不同意,便會被鐵鏈捆了綁上船,船上的槳手唯有消極怠工以抗議。」
「故而義大利人央求我們,由我們負責出面僱傭槳手,給我們二十個點的佣金。」
「島上的拂菻人,也是朕的子民,朕哪能把子民往火坑裡推?」
「怎麼也要五十個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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