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偏不喜歡(2/2)
本來我還以為賽里斯人會比我們高明些,但很多演給山野村夫看的戲劇話本也會來這一出,或是託名哪路神仙,或是一個聖旨到,藉助神仙皇帝的力量,把劇情變為大團圓結局。
關於這個技術問題,我和不少賽里斯話本寫作者聊過,他們苦笑著告訴我:「賀歲檔嘛,就只能拍合家歡,拍別的票房咋辦?」
事到如今,我只能放棄一切理性,再度舉起筆,放到天然水晶打磨成的墨水瓶中,讓筆蘸滿墨水,另起一張紙,開始寫下:「於是玉皇大帝的誥命到了,十萬天兵天將護送著天書三卷,來到北京城,冊封朱由檢為天公將軍,並將其升上天空,成為今天的北極星……」
狸花貓低頭瞟了一眼,眼神中發出詭異的光。
就在我小心翼翼伺候著狸貓的時候,被我轟走的安娜又沖回軍帳:「姐!巴希爾問你,繳獲的那些蘇丹文書是不是被你拿走了?」
「文書?什麼文書?」
安娜兩手一比劃:「大概這麼高的一摞書卷,裡面是蘇丹日常的公務,各地稅收,奧斯曼的宮廷帳單,還有徵兵花名冊。」
沒看到啊,戰利品里不就一摞白紙嘛,我看紙質很差,就拿來寫三流抗土神劇……等等。
我把手上的劇本拿起來,抽出一頁,正是朱皇帝倒拔垂楊柳,劉少保夜襲寡婦村那一回。
但這張紙的反面,赫然寫著——某某某村,田地幾何,歸何人所有。
完蛋。
和盤托出?承認自己幹了傻事?
那近年來君堡半數爛劇是巴塞麗莎一手操刀的這一事實不就曝光了嗎?
每個文藝工作者都知道自己寫的東西有多差,感謝上帝,我們有一種叫筆名的東西,可以用於掩蓋住自己的無能,不然親朋好友看到我們的作品,還要出於社交禮儀誇獎你,那該多麼尷尬,我光是想想就渾身起雞皮疙瘩。
而且,我寫過那種劇,要吃飯的嘛。
「沒,沒看到,你讓他去後軍老營找找,戰利品都轉運到那裡去了,要是找不到就給行政和人事部抄一份郵件,我們下周例會上討論一下……」
不不不,下周之前我肯定來不及謄寫這麼多文書。
於是我趕緊補了一句:「下周例會也要推遲,各個部門要聚餐,下下周鐵甲騎兵連要團建,再下個月是素質拓展,這件事不急,先放一放,眼下追擊奧斯曼潰兵才是頭等重要的事……」
安娜一把將貓抓起,摟進懷裡:「那你的劇本咋辦?還有時間寫嗎?」
我暗自咬牙,眼下的時間精力已經不夠再寫什麼王子復仇,宮廷鬥爭,權力傾軋和運籌帷幄了,乾脆給大豬蹄子寫上三宮六院七十二妃,整個第三幕都讓他在歡愉和享樂中度過吧。
這能有什麼辦法,打贏了仗就要發獎賞,這次大捷斬首數千,朱皇帝畫大餅時紅叩拜牙許下的承諾,到頭來還不是我砸鍋賣鐵兌現?我他媽虧得都要當褲子了。
一個人頭二十兩銀子,虧你想得出!
從感情上,我是很樂意全軍追在穆拉德屁股後砍的,理性上,我也支持趁現在儘可能削弱奧斯曼帝國的野戰兵力,可是像今天上午那樣殲滅兩個桑賈克的勝仗再來一兩次,我自己也完了。
要是我有每年幾十萬杜卡特的歲入,我犯得著寫這種劇本賺錢?
是沒錢害了我呀!我本可以很快樂,可頭頂的豬皮帽子讓我飽嘗世間的艱辛。
安娜從箭袋裡掏了掏,摸出個黃澄澄的東西扣在我腦門上:「姐,這個給你。」
我伸手摸了摸,觸手冰涼滑膩:「這是啥?」
妹妹嘻嘻一笑,指著自己頭頂的皇冠邀功道:「剛剛我在前頭砍了幾個給蘇丹押送行李的突厥僕從,搶了這對皇冠,你看,還是成對的呢,我這兒還有兩個,咱以後換著戴唄?」
這冠冕上刻著蘇丹娜哈秋恩的名字,應該是穆拉德熔毀繳獲的金銀打造的玩物,用來討自己妻子開心的。
我把頭頂的皇冠扯下,丟到桌子上,分量十足的金塊在桌面上砸出沉重的悶響:「不,我不喜歡,這東西還是拿去化了鑄成幣。」
安娜托著腮幫子,趴在桌子上:「姐,你可想清楚,要是你守身如玉,為了國家這輩子不嫁人,往後怕是不會有男人送你金銀珠寶當禮物的。」
小孩子懂什麼,剛剛有人江山為禮,送了我半個希臘:「金銀珠寶都是極好的,但我偏不喜歡。」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