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質子戰術(1/2)
我把鄭森放下,他被嚇得不清,渾身僵直,這個年紀的孩子很容易夭折,要是受了驚,死在了我手上,挾蛾子以令龍主的陰謀就破產了,這年頭合格的趕屍人可不好找,生死草又沒到上市的時候。
當然,鄭芝龍的這個蛾子其實是添頭,只要他腦子清醒,不想被劉香和李國助掃進歷史的垃圾堆,他就只有和我合作一條不歸路。
考慮到我們先前的商務洽談頗為順利,那麼他想在賽里斯的官場上有所作為,獲得司禮監秉筆王承恩的乾兒子,「康公公」的庇護,不僅要給孝敬,把老婆或者孩子送到北京來當質子也是理所應當的。
海賊都是無根的浮萍,比方說我,要是當初在黑海上買賣做大了,手底下聚攏幾十條船,幾千屬下,再裹挾數倍於己的老弟兄去投奔穆拉德,蘇丹也會要求我把安娜和托馬斯押在亞德里亞堡。
畢竟要是哪天分贓沒談妥,我沒留人質,大傢伙當場就一拍兩散,我大可以拍拍屁股,帶著船回君堡,甚至逢年過節還會去小亞細亞沿岸照顧生意,所以質子是必須的。
在鄭芝龍身上也是同樣的道理,這個世界是很公平的,要當官,就得寒窗苦讀並鑽營官場,逢迎官員,要為宦,就得斷子絕孫並鑽營官場,逢迎官員,要經商,就得盤剝使詐並鑽營官場,逢迎官員。
他要在海商這條道路上往上爬,就得通過我的服從性測試,王祚遠靠大劑量的白酒來測試手下官員的忠心,劉之綸靠團體遊戲來維持中高層軍官的向心力,宋獻策則是靠五級三階制,把信徒和神職人員栓得死死的。
而我的服從性測試就是交出兒子,這同時也是賽里斯帝國,乃至全世界都慣用的路數。
質子是很有用的,首先,第一個好處自然不用說,兒子在我手上,可以對他爹建立強牽制,讓雙方建立相對穩固的附庸關係——本來我想聯姻的,可是賽里斯的文官對和親這個詞很反感,聽到就跳腳,反過來如果紫禁城憑空多出個妃子,大豬蹄子那兒也不好交代。
其次,你的兒子在我家住,在他成長期間,就能對他的精神進行毒害,給他灌輸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思想,等到了下一輩,皇位繼承人和質子都是一起長大的,主僕兩方的關係會更加穩固。
將來若是要拆夥,即便他狠下心來,兒子不要,權當被狼叼去了,他真傻,真的,那也使不得,當大哥最重要的就是仁義,你連你兒子都捨得,誰還敢跟著你混?
劉玄德說「孽障!你生氣,要打罵人容易,何苦摔那命根子!」……不對,是「為汝這孺子,幾損我一員大將」,其實也是仗著自己手長過膝,往地上擲摔不死人,加之趙雲接的住阿斗,才作出這等姿態,並不是真的要殺皇儲。
鄭芝龍要是敢告訴我,「你把我兒子做成煲仔飯的時候,砂鍋底下記得先抹一層油」,我可不會客氣——殺當然不會殺,只是日日洗腦,時時灌輸你爹不要你了,老娘比你親爹娘還親,你得管我叫親爸爸之類的念頭。
過個二三十年,鄭芝龍百年之後,他二兒子繼承了家業,一朝天子一朝臣,手底下的老臣開始思考鄭氏株式會社是不是該變更股權結構的當口,我再把他長子放回去爭家產。
當然長在北京的長孫要留下,形成可持續牽制。
笑話,我羅馬立國千年,早已精通質子戰術,你的心狠手辣在我歷代先賢的智慧面前算什麼?
我們幾十代的羅馬遺產,憑什麼輕易輸給你的十年殺伐果斷?嗯?
鄭芝龍當然可以不認這個兒子,說這是假的,但沒用,他兒子失蹤了的事情瞞不住,過兩天我把鄭森隨身的物件隨同一份告平安的書信一道,寄去鄭芝龍的老巢台灣魍港,鄭氏會社上下就都知道太子在我手裡了。
根據夷事局、閩浙地方官、錦衣衛和江浙浙湖浙在京商人等處搜集到的消息,南洋局勢錯綜複雜,即使是與福建隔海相望的台灣,也存在著多方勢力。
首先是無能的賽里斯官軍,這個可以忽略不計。
其次是海匪李國助,劉香,他們以福建沿海為據點,做些小買賣,手底下都是岸上走投無路的閩地農民與漁民——福建多山,人多地少,不想當海盜就只有當太監,這世道把人變成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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