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那朕比唐寅強(1/2)
「皇姐,見信如吾。」
「拜別皇姐,率軍北伐,至今已有旬月,一路擔簦躡屩,枵腹重趼,如今鈍兵挫銳,時乖運蹇,跌磕蹭蹬,為拉里薩鐵郭金城、深溝堅壘所阻,不得寸進,若安娜剽疾輕悍,只怕乘勝逐北……」
「現代軍事以愛德華三世的『用愛爾蘭人,他們比弓箭便宜』為嚆矢。濫觴於野戰和攻城戰的期望正失去它們的借鑑意義。但面對看似無垠的未來天空,我想循腓力六世『等爺俘虜了你們,一定要把你們射箭的手指都砍下來』好過早早地振翮。」
「我們懷揣熱忱的靈魂天然被賦予對超越性的追求,不屑於古舊坐標的約束,鍾情於在別處的芬芳。但當這種期望流於對白刃戰主義不假思索的批判,乃至走向騎兵無用和重步兵無用主義時,便值得警惕了。與秩序的落差、錯位向來不能為越矩的行為張本。而縱然我們已有翔實的藍圖,仍不能自持已在浪潮之巔立下了自己的沉錨。」
「『此棺木一旦打開,世界即將崩潰』,帖木兒之墓志銘可謂切中了肯綮。人的貪婪性是不可祓除的,而我們欲上青雲也無時無刻不在因風借力。攻城與野戰暫且被我們把握為一個薄脊的符號客體,一定程度上是因為我們尚缺乏體驗與閱歷去支撐自己的認知。而這種偏見的傲慢更遠在知性的傲慢之上。」
「在孜孜矻矻以求軍事勝利的道路上,對自己的期望本就是在與 攻城與野戰對接中塑型的動態過程,而我們的底料便是對不同步騎協同、不同合成化戰術的覺感與體認。利奧六世為世人送來了韜略,又維繫騎兵至上主義,他的軍事觀念是厚實的,也是實踐的。倘若我們在對過往借巴西爾二世之言「祓魅」後,又對不斷膨脹的自我進行「賦魅」,那麼在丟失外界預期的同時,未嘗也不是丟了自我。」
「……」
「皇妹安娜,稽首再拜。」
朕看到這封用雙頭鷹印璽蠟封,從色薩利前線快馬加鞭送來的書信時,起先很開心,安娜這妮子出門野,總算不忘給家裡報個平安。
原本也沒指望安娜能攻下拉里薩,朕讓安娜去北邊,只是想讓她感受一下帶領大軍徵收糧草,為突厥人送溫暖的不同,她只指揮過小股騎兵,應當積累一些步兵和輜重部隊的組織與作戰經驗,為將來發動統一帝國的大遠征做準備。
考慮到她帶上了朕的身外化身,有虎威大將軍罩著,應該出不了什麼事,朕就放心的讓安娜領兵北上了。
本來嘛,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正是二八年華,閨中待嫁的年紀,披上重甲,騎上戰馬,殺兩個突厥人也不算什麼大事,稀鬆平常,朕預計她最多在城外飽掠一番,見到拉里薩的堅城之後,肯定會乖乖回來過年。
她現在正是逆反的時候,這個年紀的小屁孩都喜歡反抗父母,先帝曼努埃爾走得早,都說長兄如父,朕這當哥哥的就得管著她,然而朕自己的原生家庭就一言難盡,長大之後也不善言辭,興許是信上話說得重了些,安娜逐漸心生芥蒂,居然發起小孩脾氣,非要把拉里薩打下來不可。
本以為安娜會乖乖帶著戰利品和人頭回來,結果她居然在城外紮下大營,擺開陣勢,有板有眼的準備攻城了。
你會攻城?
你會個屁,知道攻城塔要怎麼造嗎?上個月國家二級攻城師考試,你丫去都沒去,直接棄考,朕怎麼能放任你去攻城?
不要以為砍了幾百個人頭就覺得自己會打仗了,學無止境啊安娜,今年年假朕要給你好好補補工兵和輜重的功課。
不用看戰報和口信,也不必問傳令兵,朕知道她進攻受挫,無功而返。
看看這封堪比滿分八股文的信就知道江浙浙湖浙了,安娜用上了所有她知道的典故,通篇都是奇怪的生僻詞,她又不是在殿試。皇妹性格暴烈,當然不可能哭著說「姐我錯了」,朕知道安娜好面子,不肯口頭服軟,才用這種東西來掩蓋尷尬,為自己找個台階下。
倒是番婆子,自己妹妹在北邊打仗,她居然還能大大咧咧在拉米亞搞什麼均田免糧,心可真大。
那可是你嫡親妹妹!同父同母的!
巴西爾捧著一摞冊子走進軍帳:「巴塞麗莎,這是今天強制贖買的土地魚鱗冊,這是剛登記完的兩個村子黃冊,您有空過目一下,明天要去清點北邊莊園的橄欖樹,還要給採石場估價,您得帶上兩個出納……」
「全軍集合。」朕丟下手上的信,上面的字讓朕腦殼疼,索性不去看。
巴西爾神色一滯,愣了片刻才問:「巴塞麗莎,您說什麼?全軍集合?可是部隊還分散在……」
朕眉頭微皺,不悅道:「朕說全軍集合,你就去集合,哪來這麼多話。要是鄂圖曼人此刻回馬一槍,衝殺過來,你也要浪費時間向朕抱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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