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行軍(1/2)
我沒有組織一萬名士兵行軍的經驗,畢竟從我出生至今,衰頹的帝國從來沒有能聚集起數量超過五千的野戰兵力,因此原先還擔心這樣龐大的行軍隊伍會在進軍途中變得散亂,被倉皇逃竄的奧斯曼潰軍溜走。
軍隊分為數個行軍隊列,在科林斯通往底比斯的土路上沉默的行軍時,並沒有發生什麼意外情況,因為帝國的軍隊素來強調軍紀,而且這段路先前走過,我可以很放心的要求軍隊每天行軍十二個小時。
但離開底比斯,繼續向西北追擊時,難免出現混亂,尤其是士兵們發現沿途的希臘人村莊被奧斯曼潰軍洗劫一空,付諸一炬後,更是給士兵們迎頭潑了一瓢冷水。
一直以來我擔心的就是這個,戰爭的代價最終都是由平民承擔的,正如我用豎壁清野的方式阻止奧斯曼大軍就地征糧,他們在逃跑時也不忘用同樣的招數對付我。看來蘇丹的軍隊儘管潰敗了,依然有許多經驗豐富且膽大心細的軍官,並沒有隻顧著逃跑。
所有士兵都知道,為了快速追擊奧斯曼軍,我們並沒有攜帶多少食物,只能寄希望於在一路上獲得補給,看到被焚燒一空的村莊之後,已經不止有一個軍官來勸我撤退了。
不過我的心腹們還是很識大體的,大家都知道,只有儘可能殲滅奧斯曼帝國的有生力量,把蘇丹的野戰軍徹底打殘,才能為我們贏得一絲喘息。雖然穆拉德有兩萬軍隊葬身火海,又在科林斯城下吃了一通敗仗,蘇丹手上仍然有超過三萬人,另外他隨時可以召集各個要塞和城市中的守軍,並從小亞細亞和巴爾幹的村莊徵兵。
只要棺材本還在,以受過訓練,見過血的老兵為基幹,用不了兩年就能重建一支五六萬人的野戰軍,也許蘇丹要放棄耶尼切里,將剩餘的禁衛軍士兵打散之後編入來自各地的徵兆兵,為將來的政局動盪埋下禍根,但不管是君堡還是摩里亞,顯然都支撐不到穆拉德死後的那場奧斯曼內戰。
時間不在我們這邊。
所以我很高興見到伊萬在羅斯第一大隊的排頭髮表著演講,儘管他的演講狗屁不通,今年寒假可能要給他報個補習班,好好練習一下雄辯術和演講。
「士兵們,我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要告訴你們!」
「壞消息是,我們迷路了!在走到下一個路口之前,沒人知道我們現在在什麼地方,所以補給肯定運不上來了!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內,我們要靠吃馬肉過活啦!」
羅斯人的眼神中滿是驚恐,光是那個可怕的字眼,就足以讓許多意志薄弱的人在睡夢中尖叫。
伊萬從不知道何為仁慈,他是個鋼鐵打造的男人,即使同伴們用哀求的目光看著他,伊萬依然好像沒看到似的,對士兵們說道:
「好消息是,馬肉有得是!」
在被馬蹄子和石頭砸死之前,伊萬把水壺扣在頭上,狼狽的從草台上跳下去,灰溜溜的鑽進了草叢。
惹了眾怒的伊萬被我吊在旗杆上,胸口的木牌上寫著罪名——未能保證軍糧供應,還偷盜虎威大將軍的御膳。
路過的士兵往往都要往他腳下吐一口唾沫再走,但吐完之後,又扛著武器跟在軍旗後努力行軍。
唉,幫我背了個黑鍋,回頭又要給伊萬加工資了。
等到羅斯第一大隊的老兵油子走遠了江浙浙湖浙,我把伊萬從旗杆上解下來,好似從煙燻窖里摘下一個懸吊的火腿:「怎麼樣,手疼嗎?會不會影響等會兒砍人?」
伊萬活動著手腕,讓血重新流進手掌:「我沒事,小時候我被蒙古人抓走時,手捆了兩天兩夜,那時候什麼苦沒吃過?那些蒙古人已經死了,而我還活著,這比啥都重要。」
我指了指遠處熊熊燃燒的村寨:「那些人就沒這麼幸運了,突厥人比蒙古人還要狠毒,如果村民跑得不及時,這些被劫掠的村莊應該都不會有活人剩下。曾經有難民告訴我,小亞細亞的窮苦牧民在戰時貪得無厭,為了尋找在嘴裡藏著金銀,會把活人的面頰切開。」
忽有一人插話道:「應該是訛傳,切開面頰的奴隸可賣不出好價錢。」
巴西爾領著十幾個輕騎兵,從後方趕來,他騎著一匹漆黑如夜的健壯戰馬,一看就價值不菲,看來這兩天的追擊行動中巴西爾收穫頗豐。
等等,一切繳獲要歸公,你小子該不會揩油了吧?
察覺到我面色不善,巴西爾馬上改口道:「巴塞麗莎,這匹馬是我先前自掏腰包買的,絕對不是私藏戰利品!不信您看,馬屁股上是君士坦丁堡騾馬市場打的烙印。」
你為什麼這麼急著辯解,我是那種錙銖必較的吝嗇鬼嗎?
廢話我當然是。
「既然你是在君堡的騾馬市場買的騾馬,那你的騾馬有沒有交羅馬的騾馬交易稅?」
「什……」
目瞪口呆的巴希爾話都說不出來,沒想到我會在這兒等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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