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苟活(1/2)
北京牧首宋獻策回到了忠於他的順天府總鐸區,他驚魂未定的站在瑪麗亞娘娘的塑像前,先上了三炷香。
他抬起頭,卻看到一隻豹頭環眼的狸貓正蹲在神龕中,氣定神閒,好似周圍的香火果品皆為它所設一般。
道童用拂塵一甩,將貓趕走:「去去去,哪裡來的野貓。」
宋獻策趕緊向貓賠罪:「移鼠天尊莫怪……」
我抬起腳,任由貓從靴邊躥過,這貓化作一道烏光,飛出門外,轉瞬間不見了蹤影。
「呦,逃難來了?」
面對我的揶揄,宋獻策不得不承認:「孫國禎能耐不小,不愧是在各地歷練過的能臣,我大意了,在登州城傳教時沒有注意,險些被當成妖人捉了。之前預埋了木樁,當中表演入水不沉,坐實了有妖法的罪名,逃晚了怕是要上火刑柱。」
還好他和劉之綸前後腳,兩人沒碰上,否則劉之綸看到如此草台的北京牧首,他絕對不相信正教會是國家的威脅。
那我還怎麼哄愛國志士老劉毀家紓難呢。
「你來了就好,入冬前昂桑部宰了許多牲口,我備下了養嫖了的肥羊,新釀的細酒,好像是,專門等著你來似的。」
宋獻策向道童使了個顏色,童子很是知趣機靈,收拾起殘茶杯碟迅速離開,臨走還關上了門。
見到道童走遠了,宋獻策噗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膝蓋和地磚磕碰,聽著都疼。
他把腦袋擱在我腿邊,咚咚磕頭:「老大,皇上!我對您絕無二心,您可千萬不要殺我!皇位是您的,永遠是您的,我怎麼都不敢和您搶的,劉之綸要造反,你想殺就殺他,我絕對沒摻合進去!只求老大饒我一命,您是把我囚在天牢也好,刺配邊疆也罷,只要不殺我……」
我俯下身,看到他鼻涕眼淚一把,想要抱住小腿,卻又不敢伸出手,免得弄髒我的褲腿惹惱我。
呦,真哭啊?
如果是大豬蹄子輪值,興許鬧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也可能懂,他最近長本事了。
宋獻策、劉之綸、王祚遠和中村太郎,皆是異人,知天文地理,曉過去未來。
天生異相,王朝末年,這種人是肯定不會安分的,蛟龍豈是池中物?這種人往往能乘風扶搖而上,盛世扶搖而上會,朝廷還有漲停板治他們,最多封侯拜相,但亂世沒有漲停板,不是登基稱帝,起碼也能當個某某王。
投靠朝廷?現在又不是只有我知道接江浙浙湖浙下來有荒年和鼠疫,賽里斯帝國這條大船四處漏水,隨時會散架,任何稍有常識的人都會選擇離開體制去創業,或者一邊吃皇糧一邊創業。
朝廷雖然是國企,但國企不是鐵飯碗,說不定哪天朝廷就破產清算了。
要不是我身為帝國的首席執政官兼第一員工,捨不得內帑的金花銀寶塔和我的貓貓,我都想一走了之,當個逍遙的王爺,比如去南京養老,我還沒吃過南京的鴨子呢。
然而大豬蹄子喜歡即時戰略,不像我喜歡經營決策,無法從廣義上的種地中獲得快樂,耐不住性子在南京屯田練兵,抱著自己的寶貝私房軍不肯撒手,賽里斯皇帝才沒有去南京就藩。
我都想出去創業了,更何況是手底下這幫魔星呢?
「哦?你說我想殺你?俗話說伴君如伴虎,這樣難怪,不過崇禎一朝,至今才過了一年,像你這樣的能人,朕『重用』都來不及,怎會殺你呢?」
咚咚咚。
宋獻策磕著頭:「老……皇上!罪臣,罪臣該死!」
我裝作納悶:「哪裡該死了?就因為你是異人朕就要殺你不成?」
雖是深秋,宋獻策仍然冷汗涔涔:「我,我屁股沒座正,忘了這是您的皇位,當今還是朱家的天下,豈有臣子和皇帝稱兄道弟的道理……」
「我和你飲酒擼串,情同兄弟,以示君臣之誼,如今共患難,將來同富貴,你怎覺得,我要殺你呢?再說了,我要你死,午飯前向錦衣衛說一聲,保管你活不到下午茶,何必這麼麻煩?」
宋獻策抬起腦袋,青紫額頭上遍布血跡:「您這是,您這是借民主手段,假意投票選我去山東,實際上是要除掉我啊!若是在北京直接殺了我,另外三位定要對您有微詞,送我去山東,卻是借謀反一事,除掉我。那三位,怕是也盼著我死,中國只能有一個皇帝,遲早的事兒……」
我笑道:「山東之謀,我要殺的是藩王、孔家,怎麼就是要除掉你了?」
宋獻策顫聲道:「這是,這是謀反啊!待到藩王一死,孔家覆滅,義軍就沒用了,朝廷天兵旋至,叛軍頃刻間土崩瓦解,吾命休矣。」
我索性蹲下,臉上洋溢著笑容:「若是義軍肯招安呢?招安了,你不還是能偷偷回京,繼續當你的北京牧首麼?」
他慘笑道:「招安之前,我不是戰死,就是『逃亡』了。」
「既然這麼怕,你怎麼還敢偷偷溜回北京,不會半路跑了麼?」
「皇爺,我身邊跟著我,日夜緊盯的錦衣衛,什麼時候少於過四個,就是睡覺解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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