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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四章時代的味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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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沒什麼可說的了,」若昂自討沒趣,只能無奈地聳肩道:「我們接下來還要履行合約,把第一批貨物送回家。然後再由你把那艘倒霉的『幸運號』指揮到約定的地點。」

年輕的塔斯曼點點頭,臉上的黑影有些鬆動,並從披風中舒展開身子,在海港寒夜冰涼卻甘甜的風裡,將視線投射入遙遠但澄澈的星空:「好的,叔父。」

但是他的身旁並沒有傳來若昂的回應。甚至這位老商船長在這個寒夜中粗重的呼吸聲,也同時戛然而止。

海員世家的鍛鍊讓塔斯曼立刻察覺到了不對,他猛地縮了一頭,立時有一道涼風在他的頭頂掠過,一股類似鐵鏽的腥味幾乎撲面而來。

「誰!」幾個呼吸之間,阿貝爾便在將右手摸至左胯的同時迴轉過身來,雙腿前後錯步穩住下盤,以此用前後腳為軸,站住一個四通八達的圓圈——擺出了一副當世德意志一脈劍士的標準迎敵姿勢。不過雖然如此,德意志人精通的長劍已經是老古董了,阿貝爾現在腰間掛著的自然還是義大利人傳開的刺劍。

刺劍細長如針,抽取迅速。但為了保證劍身長而不斷,它往往由精鐵打造,實際上是較為沉重的。阿貝爾雖然跟隨長輩久在船上鍛鍊,但終究只有十七歲,無論是氣力還是步法都不成熟,帶劍無非是為了在異國街頭防身,能夠且戰且退,堅持到自己家的水手趕來而已。

阿貝爾持劍而立,四下尋找叔父的身影,卻只看到身側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條幽深的岔路,似乎是通往某家酒館的後巷。昏暗的油燈中,一切的事物都是那麼的模糊不清,阿貝爾只能隱約發現岔路的深處有很大的動靜,卻根本看不清是不是自己的叔父在跟人搏鬥。夜裡的港區街上行人稀少,如果貿然闖入,並不強壯的阿貝爾很容易就會落入圈套。年輕的塔斯曼背後冷汗直冒,海上風高浪急,爾虞我詐都是家常便飯。但他不禁仍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想家族的那些世仇,究竟哪一個最近會在亞速爾群島出現。

「是誰!」阿貝爾向那後巷內大聲呼喊:「叔叔!」

「阿貝爾!」沒想到若昂的聲音立刻便傳了回來:「走!逃!」

若昂的回應順著血腥味飄來,顯地短促而沉重,使阿貝爾立即汗毛倒豎。到底發生了什麼、遇到了誰,才能讓久經風霜的叔父不能招架,是誰在他們停靠英雄港的短短几天內就追了過來尋仇?

「小阿貝爾,」就在這時,一個略顯耳熟的聲音在阿貝爾的身後響起:「其實我們也不必鬧到這種地步。」年輕的塔斯曼回頭望去,赫然是今日上午還和自己與叔父在交易所和東洲人會面的那個荷蘭老鄉——亨利·桑德爾。當是時,此人手持一把火繩短槍,一臉勝券在握的微笑,堂而皇之地出現在了阿貝爾的面前。

在阿貝爾銳利的目光中,手持火器的桑德爾一臉不屑地望著他手中的那把刺劍,陰陽怪氣地說道:「守規矩是不行的。聽聽戰爭的雷霆聲吧!小子,時代變了。」

不知是否是錯覺,濃重的火藥味從空中飄來,讓塔斯曼用右手握緊了劍,卻將左手警惕地縮在披風之後,惡狠狠地對著這個傢伙:「我不認識你,你是誰家的獵狗?東印度公司?西印度公司?葡萄牙的商會?」突然,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桑德爾手中的那把短槍的精美雕花:「你難道是英國人?海盜的走狗!」

「胡說八道,」桑德爾冷哼一聲,卻不置可否地說:「我為我自己工作。」緊接著,他從兜里拿出一份蓋著港務局紅戳的文件,舉到兩人面前:「我的人抓住了你的叔父,幹掉你也只是時間問題。不過我其實只想要你簽署這一份文件,將你們在蘭芳公司的股份轉讓一半給我。」

「一半?滾!英格蘭的走狗!」塔斯曼有些不解,今早才成立的蘭芳公司雖說看起來潛力無限,但未來如何誰也說不準。更何況自己與叔父與那位王爵士的協定中,規定除在場的東洲人之外,兩個「葡萄牙人」與桑德爾各獲得五分之一的股權,也就是說,即使獲得了兩個塔斯曼一半的股權,桑德爾也不過能夠將自己的股權增加到五分之二。根據這時候的協議,只要他的股權不超過東洲人,蘭芳公司就不會易主。而且就憑這件事,兩個塔斯曼也不會心甘情願地退出,到時候這個傢伙既得不到公司,又得罪了同僚,有什麼用呢?

「識相點吧,我的火藥都快被你點著啦,小子!」果不其然,桑德爾並沒有就此緘口,而是繼續說道:「與此同時,你和你叔父必須書面保證,自此以後你們不再參與公司的日常運營,只提供貨船和人手。」

「哈!」塔斯曼聽了這話便看破了桑德爾的如意算盤,火沖腦門,怒極反笑:「然後我們就可以人間蒸發,消失於大地之上了是吧?真是好計!」

「沒事,」雖然被看破了自己的計劃,桑德爾卻只是微微一笑道:「我會讓我的人打著塔斯曼家族的旗號楊帆四海的。這就叫——永遠懷念嘛!」在這時,他突然收起了笑容,改口道:「你們不簽,我自可以找人偽造一份筆跡,到時候就不是退出這麼簡單了,你們家族的名譽我也要……」

話說到一半,桑德爾的耳畔陡然響起一聲火藥燃爆的巨響。緊接著,就像是被一記重錘打中了腹心一般,他失去了身體的控制,脊椎和大腿攤軟了下去。急轉直下的局面讓他感到頭暈目眩,小腹處傳來的劇痛更是在一寸寸地吞噬著他的理智。

小塔斯曼滿臉鄙夷地接近了癱坐在地的桑德爾,在因為疼痛而模糊的視線中,桑德爾發現他的左手不知何時握起了一把正在冒著硝煙的手槍。

「從斯德哥爾摩買來的燧發槍,再由拿騷的莫里斯閣下的工坊改裝而成。使用特殊火藥,無色、無光、少煙。」阿貝爾驕傲地介紹著自己的這把護身利器,撇了一眼那條岔路,他的叔父渾身是血,肩頭和手臂上也有幾處刀傷,但總歸是一瘸一拐地走了出來。

「你……」「噓~」

阿貝爾揮起一劍,幫桑德爾結束了不必要的痛苦,然後才喃喃地說道:「大人,時代變了,但沒我快,食帶便啦。」與此同時,他拔出了刺進對方脖子裡的劍尖,任由慣性將桑德爾的頭顱和身軀帶入路旁的糞水溝里。

若昂努力忍住傷口的疼痛,對著這個毫無基督教道德的人渣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嘆道:「接下來的戰爭中,我們的祖國還要出多少這種人渣?」

「戰爭是殘酷的,沒有什麼利益可言,所以我才想前往東方。」阿貝爾趕忙收起武器,來到叔父身前,小心翼翼地攙住顫顫巍巍的若昂,與此同時,他這樣說道:「但戰死在臭水溝里的人永遠比人渣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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