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救民於倒懸(2/2)
可不久事情敗露,李錡榷場的軍吏像惡犬般,聞風而來,捕拿住好幾十位私下賣茶給王子弗的茶農:得利十貫錢以上的斬首示眾,得利五貫錢到十貫錢的施以杖刑,家產悉數沒收,妻兒子女降為奴隸,至官府內做苦工。
此外,李錡的軍吏還要抓「幕後主使」王子弗。
王子弗當即大怒,他畢竟是家產百萬貫的人物,雖然沒做過官,不是衣冠戶,但卻遠比鄉里的豪強形勢戶要厲害。於是王子弗索性把家裡的浮錢十餘萬貫,還把田產、屋舍變賣,全部散盡,且用自己的威望,號召當地百餘同樣不堪忍受的茶商、茶農,最後居然糾集起千餘鄉黨、同行,接連攻打鎮海軍六處榷茶場,殺光內里軍吏,把所有茶引、茶貼焚燒殆盡,然後直接把奪來的茶,運上船從水路出境售賣——不到兩月,「茶梟」王子弗的隊伍迅速壯大到三千餘,在宣歙山地野澗里縱橫而行,官府不能制。
隨後宣州的鹽商賴雲凡,又組織起「鹽寇」,同樣百千成群,自備兵杖武器,蜂擁出境,迂迴到淮南州縣去買鹽,而後低價再回賣宣歙的百姓。
李錡大怒,責令宣、歙、婺三州刺史剋期清剿茶梟和鹽寇。
可劉贊以下的刺史、縣令完全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還暗中買賣王子弗和賴雲凡的茶和鹽,來減輕百姓負擔。
到了最後,連駐屯在當地的採石軍,為了買到低廉的茶和鹽,也來和茶梟和鹽寇做買賣。
採石軍都知兵馬使王棲矅,憤而嘆息說:「潤帥李錡不恤我等,若在軍市採買,子弟們一年的俸錢還不夠買十斤茶的,不去從茶梟那裡買,又能怎麼辦?」於是派出數艘船隻,來和王子弗交易。
得知此事的李錡是暴跳如雷,有人便對他說:「王棲矅自恃是韓晉公老將,素來不服節下,而各州刺史對節下也是貌合神離。」
當知道朝堂上陸贄等宰相在給皇帝進言時,全被罷免,且馬上高岳也要被徵召回朝後,李錡更是驕橫:「速讓王棲矅統採石軍剿滅茶梟、鹽寇,否則本帥便遣硬挽兵和蕃落兵,持佩劍去執行法度了!」
文牒遞送到採石軍,王棲矅背離的心思更加堅決,便暗中給宣州刺史劉贊、潤州丹陽軍兵馬使柏良器分別寫密信,稱:「高衛公與李錡勢同水火,聖主又遭裴延齡、李齊運等奸臣蒙蔽。若李錡得勢,我等
都會死無葬身之地,不如主動行事,將武毅軍引入,擒殺李錡,效仿韓晉公故事,掌東南漕運財賦,勸聖主回心轉意,隨即入主中書門下,召回忠賢,清君側,再造乾坤。」
數日後,柏良器回信抵達:「公言甚是,我已寫信于越州義勝軍兵馬使李尚容,約定同時擎義旗起兵,殺賊靖難,救宣潤十五州百姓於倒懸,公可為『西面招討使』,我也自任為『東面招討使』。」
於是王棲矅下定決心,他表面上領命進剿王子弗,可卻暗中和對方約定好,如高衛公武毅軍能自和州歷陽橫渡大江而來,我願奉上天險採石,引武毅軍攻陷金陵石頭城!
王子弗大喜,即刻派人渡江,先和歷陽駐屯的三百鎮戍軍取得聯繫。
接著鎮戍軍急忙報告揚州的高岳。
這段時間,雖然朝堂上斗得你死我活,血雨腥風,而高岳本身也處在風暴漩渦中央,可整個淮南和武毅軍卻安靜得可怕。
只因高岳牢牢把持住了軍校和營將這個層面,使得普通的士兵對京師局勢毫無察覺,他們每隔固定時日,便在城外堅持操練,絕大部分人都做好了隨時「南征洞蠻」的準備——擔當幢隊長的武道生,在練兵之餘,便讓軍卒們團坐下來,不但給他們詳細介紹嶺南黃洞蠻的情況,且向他們解釋為什麼要去征討,如何征討這兩個核心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