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高三失岳丈(2/2)
李誦仰面躺著,很難動彈,看著羅帳的頂,他呻喚了兩聲,可聲音在沉沉而寂靜的宮殿內,就像沉入大海的石子,毫無回音。
他開始痛得發抖,便側過來蜷曲,轉忽想到了去世的母親,昭德皇后,便呻喚起來:「阿母,阿母……」
然而喊了很長時間,還是未有應答。
良久,恍惚間,只有守在殿外的牛昭容,因實在擔心,才點起燭火,走了進來。
她聽到了哭聲,便趕緊跪到了羅帳前,連連呼問。
帳內,皇帝用手抓著髮髻,弓著身體,榻邊還散落著幾顆沒吃完的金丹,在她眼前哀哭著,慢慢地輾轉著病軀,然後重複著那日在興慶宮南熏殿裡,上皇對他所說過的話:
「沒人,沒人,實在是沒人,能幫到予……阿母不在了,爺,爺被予親手幽閉在了南內,阿妹也離開了……兒叫予服食金丹,全內廷的人都要予食,不知真心,不知假意,每日要食十顆……王叔文也被予給驅走了,太師他們對予曖昧不明……予,為何要生於帝王之家啊,孤家寡人,孤家寡人啊,沒人能幫得到予……予還
是死掉罷。」
牛昭容頓時飲泣起來,抱住皇帝的脖子,卻察覺他的身上全是冷汗,冰寒冰寒的,「陛下,臣妾還在身旁,臣妾這去取水。」
長夜漫漫,昇平坊的崔宅里,高岳替換了岳母,守在岳父病榻前,窮極無聊,便一面給始終昏睡的岳父梳著頭,便一面自言自語:
「丈人啊,你當年也是殺人如麻,才得了西川節度使的旌節,割據蜀地,耀武揚威,若我高三早來二十年,說不定你我就是不共戴天的死敵了,你這輩子,雖則其後歸順朝廷,可格局也就這麼大了,其實你說要婿殺了韋皋,心底里還是權爭的那條道路。但婿真正想的是什麼?婿其實是想讓他們實際看看,王叔文,柳宗元,郭鍛,韋皋,還有上皇及如今的陛下,希望他們自己明白,老路的死結到底是什麼。」
這時,一陣風掠過了垂簾障子。
「一派胡言。」
高岳仿佛看到岳父的臉倒對著自己膝蓋處,睜開原本已盲掉的眼睛,閃出精光,鬍鬚抖動,說了這句話。
還在他發愣躊躇時,岳父似乎又嘆口氣,「我要去和郭英乂、楊子琳,還有小楊山人他們,到那邊去繼續斗,阿霓交給你照顧啦。」
接著,整個寢所又陷於短暫的平靜。
「丈人,丈人……阿父,阿父!」高岳隨後搖著已完全不動,消散呼吸的崔寧身體,大喊起來。
崔宅的兄弟、子嗣和女眷聽到高岳的叫喊,立刻哀聲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