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再統半天下(2/2)
李吉甫坐在席上,看著面前的菜,陷於沉默。
「弘憲,還記得我先前和你談過的,獨食螃蟹的事嗎?其實我要做個『獨食』的宰相,簡直不要太容易,先前只要我不救陸九,不殺李錡,而是轉風,阿附太上皇,趕走陸贄、杜黃裳、韓洄、鄭絪,再滅掉如裴延齡、李齊運、李實這樣的斗屑,然後憑我和上皇間的親昵關係,我還能當不成獨霸宰堂的李林甫、楊國忠!且這獨相,我想做十年就十年,想做二十年就二十年,想做到死那就做到死。皇帝要錢我能給他搞錢,皇帝要征伐我能替他統制天下軍隊,皇帝要我對付誰我就去對付誰,這個天下從九品到三品官的任免除授,全都能掌控於我手。但是弘憲啊,這樣真的好嗎?」
「不好。」李吉甫直接回答,「太師若獨相到死,天下不知要屈枉多少賢才,無法出頭。」
高岳哈哈笑起來,然後很嚴肅地對李吉甫剖白心跡:「我的想法也和弘憲相同——猶自記起青衫時,我最初走的不過也是簡在帝心的路,不過和晏相,和顏魯公,還有和幾名安西北庭的孤忠接觸後,我覺得大丈夫在世,有了權後絕不能只為自己求田問舍,而是要實實在在為天下黎元做些事。削藩、攘夷,我也算走到了,現在擺在我面前的,只剩一件事還沒完成。」
「何事?」
「開來。」高岳回答的很乾脆,「弘憲,再過十五年,我也垂垂老矣了,再宰執政事堂的話,只能是昏聵不明,到時候是你、武伯蒼、裴中立等大展拳腳,可你有無想過,等到你們再老的時候,該如何?」
「太師要說的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怕的是人亡政息。」
「是,當你執政的準繩,操控於人主的一己好惡間,愛之則信,惡之則去,可誰能保證人主的愛惡全是對的?另外,你的浮沉榮辱全在人主的一念間,可別的人也是,最終當政治上的進退用廢,狹隘到只能靠一個紫宸殿獨夫來裁斷的時候,黨爭、內訌
便隨之產生,更接下來就是朝令夕改、綱墮紀紊,你得一朝君主寵信,便是呼風喚雨,然後下一朝呢?最終遭殃的,還是億萬元元百姓啊!」
「那依太師的想法,此後對待皇帝,我覺得便是,待遇優渥,用聲色犬馬盡情娛樂他,讓他對繁瑣的政事產生厭惡的感覺,狩獵、巡遊、文藝、握槊、雙陸、詩歌、雜戲、馬球可無一不精,但絕不要觸及到國家政務,因為皇帝懂了這些後,就會對我等宰執產生不滿,產生芥蒂。」
李吉甫的話還未說完,高岳就踱步鼓掌喝彩起來,「沒想到啊沒想到,我都未曾想過的,弘憲一一為我言中。」
「這應該是太師所想,弘憲擬言而已!」李吉甫臉都漲紅了,起身辯解。
「弘憲你我何須如此啊?英雄所見略同罷了。這樣不也很好嘛,聖人可祀可戎(行軍禮,授節鉞),他的生命、御座也無野心家覬覦,神格至高無上不可侵犯,生活多姿多彩。天下事交給我們這群英雄精英去處分便好啦。」說完,高岳的手摁在了李吉甫的肩膀上。
「倒也真的是有趣......」李吉甫暗忖著,帶著些許不安和激動,然後開口問了最擔心的一個問題:「然則,這些事全需武事支撐,太師你的軍隊。」
「全在路上啦。」高岳微微仰面,氣定神閒,然後補充了句,「不單是武毅軍,鎮海軍、武康軍、武寧軍、忠武軍、義成軍,現在全在我的旗幟下,非但如此,魏博天雄軍也會追隨我的,沒想到我高岳再度統制半個天下的雄師,是以這種名目進行的。」
「此乃誑人的大言乎?」李吉甫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