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人生一夢中(1/2)
當三人從樂遊原的草市里出來後,小承岳有些累了,高岳就與獨孤申叔一道,將他推上了馬上坐著,其後高岳問想不想去城東月燈閣那裡看馬球,今日十王宅的普王出賽呢:小承岳說我更想去資聖寺,看解如海的盤鈴傀儡戲。
「好。」高岳拉著轡頭,大厘雪很溫順體貼地載著承岳,往資聖寺的方向而去。
因今天是冬至日,長安聞名的傀儡大師解如海專門登台,只見咚咚咚的鼓聲中,解如海就像個木偶般,手突然就從臂上脫落,還沒等觀眾反應過來,他的足又從腿上脫落,驚呼聲一浪高過一浪——很快解如海的手足又恢復如初,他的兩個妻子和數個兒子,將劍和球給拋來,解如海一手刺劍,一足蹴鞠,滿台上都是他飛動的影子。
「要看傀儡戲!」人群里有人喊到,很快得到大批的呼應。
「好!」只見解如海將雙手抬起,往後連續十餘個空翻,隨即便從帷幕後取出個幾乎和真人大小的傀儡來,只見那傀儡在解如海線的牽扯下,不但接住了劍和球,且進退如飛,隨後歡呼聲中,解如海兩個妻子和七個兒子,各自都操弄個傀儡,傀儡身上穿著彩繒衣衫,手舉樂器、杯皿,唱歌吹笙,翻滾噴火,還做宴飲姿態,王承岳看得呆了,小手拍個不停。
一霎那,台上各傀儡忽然停止動作,等到觀眾都屏住呼吸後,忽然傀儡們齊齊開口,發出類似人的聲音,「布施!」
觀眾大聲喝彩起來,將銅錢拋灑得如暴雨般,砸入到傀儡前的盤子中。
王承岳也從靈虛和高岳手中抓來銅錢,一枚枚地投擲過去。
日暮時分,長安縣最西南的永陽坊的一所宅第里,獨孤申叔說巡城監的暮鼓聲一下急似一下,城門快要關閉,回不去昆明池,這裡是我主的別業,夜晚可宿於此。
冬至日一整天,王承岳玩得可開心了,「程二郎」還掏錢給他買了個能飛數丈遠的木頭仙鶴,當獨孤申叔用點燃的燈籠懸在庭院中後,小承岳還在那裡跑來跑去,讓木頭仙鶴飛個不停。
靈虛坐在軒廊處,看著承岳玩耍,心情好了不少。
高岳盤膝坐在她稍後處,用線提著一個「仕女傀儡」,慢慢「走」到了靈虛的手邊。
靈虛回頭對著他笑起來,「你這次算是信守了當初送來柚木簡里的文字。」
接著靈虛伸手,握住了那傀儡,撫摩著它身上裹著的彩繒,悠悠地嘆息道:
「刻木牽絲作老翁,
雞皮鶴髮與真同。
須臾弄罷寂無事,
還似人生一夢中。
還似人生一夢中……」
一個時辰後,木頭仙鶴靜靜躺在地板上,內寢的室內,炭火燃燃,王承岳已閉上眼睛,躺在床褥上,睡得十分香甜。
靈虛和高岳坐在廂房中,靈虛舉起了尺八,靜靜地吹奏著。
俄而音畢,「高郎此日,是了結我的夙願,我在靈虛觀,我在宮中,哪裡能修得好道?心中時時刻刻,都在想著……高郎能為我做一日的夫君,能做一日的父親,心中便也無慚恨了。」
「萱淑……」高岳一時間也不知說什麼好。
「你不用自責,其實這樣也沒什麼不好,我甚至想著,等你哪日能幫助王士平回成德鎮繼承旌節,我也跟著義陽一道去好了,離開長安,聽說恆冀那裡也是風景秀麗的地方,承岳也是會奉養我如母親般。回想往昔,若是當初我降嫁給了你,可能二十年過去,我倆說不準早已相看兩厭了,起碼我沒法像她那樣,對你的種種惡行忍氣吞聲,你也不會遷就我,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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