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廣陵王闖殿(1/2)
「王叔文你聽好,我是廣陵郡王,未來的皇太子,將來的九五至尊,攸關神器誰屬的事體,憑什麼不該過問?今日我便要闖殿,讓陛下出面,不可將樞機使予董晉,而是予韋皋。」李純突然發怒起來,接著挽起衣袖,直接登上台階,一群中官謁者阻擋不住,直接向金鑾殿東堂奔去,越走越快。
「殿下,殿下!」王叔文也急了,便跟著李純的背後,想要伸手牽扯,卻又不敢。
東堂帷帳中,李誦正在接受灸灼治療,這段時間雖然朝堂軍政兩順利,然則他的身體卻越來越虛弱,口舌開始僵直,臂膀也日漸沉重,今日是陸贄前來和他問對,討論的正是首相和樞機使人選的事。
「加韋皋為三公太尉,統攝政事宰堂亦無不可。然則只讓太師為次相,豈不是太委屈。」
「太師可以接受的話,陛下又何需有所憂慮?」
「太師真社稷之臣也。」李誦嘆息說,然後看著胳膊上冒出的煙,和滲出的烏黑色血液,心中湧起陣悲哀來。
就在陸贄準備告退時,東堂門外一陣喧譁,李純跳了進來。
李誦先是吃驚,然後就有些不豫,身側伴立的王忠言更是愕然。
此刻李純慢慢靠近帷帳,王叔文則氣喘吁吁地緊隨其後,連呼「殿下不可」。
「何事?」李誦發問。
瞬間,在場所有人都盯住站立不動的李純。
「兒在少陽院讀書,聽說父親風痹漸深,心憂如焚,五內不守,故而斗膽來金鑾殿探視,別無他事。」李純哭起來,跪下,對著父親叩首說。
「那王司馬?」李誦好奇地追問。
「兒至金鑾殿時,只見王司馬自後迫兒,兒實不知何事,驚惶之中奔入殿內,請陛下處分。」李純淚水漣漣。
聽到此,李誦立刻對王叔文投來某種怪疑和不滿的眼神。
王叔文則呆在原地,喉嚨不斷翻動著,皇帝的這個眼神,讓他尤其感到憤懣不解,他從入直翰林院外,便始終是皇帝的親密好友,兩人早已超越君臣關係——被最信任的人投來不信任的眼神,這是最為痛苦的。
可還沒等王叔文說些什麼,李誦就對李純說,「如真擔心,可對文思使明言,到浴室殿來看視予便是,這裡是予和宰臣們討論政事的地方,王司馬見你進來,自然會阻攔你。」
「父親教訓的是,兒此後絕不敢犯。」李純很乖巧地回答道。
至於陸贄,則默不作聲,避讓在一側。
朱雀大街西第三,通化坊以南的豐樂坊,人煙熙熙攘攘,數名梳著曉鬟的婢女手持竹簡,開心地從遞鋪里走出,貼著坊牆竊竊私語道:「有客人要從東面至,回輔興坊去告訴主知道。」接著拐過去消失不見,牆角的一輛犢車上,裝著數棵移種的花卉果樹,一位重度駝背、鬍子花白的老人,抄著袖子坐在犢車邊,居然和一位瘦高個穿半臂的士人相談甚歡,不時發出會心的笑聲。
那士子舉著帖,另外只手握著細筆,邊交談邊在其上寫著清麗的字跡,
最後老人上了犢車,吆喝著牛兒牽拉,載著花和樹,晃晃悠悠往坊內去了,士子則恭恭敬敬地向其道別,接著轉身來到通化坊門內的一處食店前,今日他休沐,想要單獨於此酌酒吃食,回去好好把所見所得給潤色,謄抄為書稿。
文章題目他都想好了,便是《種樹郭橐駝傳》,此文一出,必能和韓愈的《圬者王承福》相抗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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