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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贖買劫船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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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州博易所,是個大院子,四面種植有柳樹和榆樹,核心是中堂環繞著數間廂房,偌大的樹蔭此刻變為個臨時審訊的場地,主審的是泉州田重旻,旁側還有海運司的員外郎,及各曹判司。

一名虬髯大漢,雙手被反綁,赤著腳坐在滾燙的沙地上,接受酷熱陽光的暴曬。

等到王爾從布滿藤蔓的畫廊走入後,田刺史搖了搖飛白扇,邀他坐下,接著指那大漢說:「就是他,要見都護您。」

王爾急忙抱拳,「使君斷案,我何敢參預?」

「唉......」田打開扇子,恰好將兩人的臉遮擋起來,便對王爾私語道,「永華你是耽蘭的都護,按理說是判不到我的州界裡來,不過你去耽蘭,好歹也是宰堂的命令。這個狂漢先前串通水兵劫海,水兵已全被絞刑了。」

聽到這裡,王爾順著田的目光,果然看到博易所北牆炮台處,駁船所用的巨型塔式大秤的橫樑,晃晃悠悠掉著好幾個屍體。

「我不想死!」這時大漢抬起眼來,汗珠順著他的鼻樑和嘴唇滾滾而下,對著樹蔭和屋檐下的諸位官人,用破鑼般的嗓子喊到,接著他咧開嘴,露出可憎的牙齒,就像鯊魚般的牙齒,嚷嚷著,「這個年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價錢的,都知道在外面,可能有數不清的金銀寶貨,榮華可能便在朝夕間。前五十年想要發達,便要阿附於節帥,現在不是阿附帝天教就是靈道宗,實在不行,還可聚嘯海外,黃阿六俺先是和福建清海軍水兵勾連,在刺桐海劫了艘大食船,殺了八個護船的,但現在俺後悔哩!」

「你有什麼悔?」田重旻喝問道。

「這艘大食船里運來的香料,價值也就千貫不到,不值得俺出如此的死力。所以俺才讓水兵們,把船和香料一併開走,去安南都護府那邊碰碰運氣,誰料被捕拿至此。」黃阿六接下來將目光盯住王爾,嘿嘿嘿笑起來,「耽蘭都護,只要你能出錢贖我,那這筆錢就當我欠你的,讓我追隨你去耽蘭,將來說不準可以數倍償還!」

王爾很是猶豫,就問田重旻,「不知使君如何?」

「皇唐的海商律,永華你應該比我熟稔才是——那群水兵,殺人越貨就不說了,還要劫奪軍船去安南海當賊寇,不得不絞。不過黃阿六乃是白丁,就算斬了,那大食的船隻還要賠八名死難護船的撫恤錢,最後人也死了,買賣也虧了,所以海商律說得明白,捕拿到劫船賊,以追贓為要。」

話說到這份上,王爾便什麼都明白了。

田重旻搖著扇子,幾名書吏走來,似乎在說,大食商人正在外廳鬧騰呢。

「鬧什麼......」田重旻很是惱怒,拖長聲調,「再鬧統統枷起來,在頭上堆彘肉。」

這時王爾很利索地對田使君報出價碼:「我出一千五百貫,充那大食商人的撫恤錢,使君再將船和貨也就是香料還與他,讓他自己去賣掉得利。」

由是田重旻將扇子合起,喜悅地說,這樣最好。

跟著王爾來的包憑,即取出十枚嶺南商會的楮幣,交到田的手中。

田踱到樹蔭和軒廊間,背對著王爾,把楮幣交給心腹書吏,然後書吏很迅捷地在左袖裡留下七枚,又在右袖裡籠住三枚,便低頭迅速向外廳走去。

陽光照在沙地上,那大漢吃吃吃地繼續笑著,汗珠滴下來,在幾乎要燃燒起來的沙礫上,濺起點光芒,然後瞬間煙消雲散。

王爾上前,一腳踏著黃阿六的胸膛,然後把他蹬翻在地。

黃阿六梗著脖子起來,很自覺地挪了個方向,跪著,背向王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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