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劉縂求生欲(1/2)
難熬的夜晚,李純是在半夢半醒間,迷迷糊糊地度過去的,他時常在驚悸里昏沉,又會在昏沉里驚悸,他做了許許多多的夢:
都是他四處播遷漂泊的夢,他失去了饒陽四美,只有史美人和他做伴,時而去了回鶻地,時而又到了遼東,時而又到新羅和倭國,時而又去了不知名的荒島,總之沒有一地是樂土,風沙、白浪、煙霧,還有滾來滾去的飛蓬,播散著灼熱的陽光,或徹骨的冰雪雨水,身後則永遠是追兵,沒有一處居留地的君主對他有好臉色,視他為禍害,罵他是黃幡星。
李純在夢中醒來好幾次,都是流著淚。
黎明時分,他隱隱約約聽到外面看守說,「前節帥暴卒,原本的副使因謀逆宰堂被殺,而今為留後的是劉縂,他已出薊城,前去迎接高輔師了。」
李純聽到的消息沒有假,當天空飄散起綿綿秋雨時,古銅色的薊縣銅馬門隆隆地被轉開,劉縂、唐弘實、成國寶等軍府要員,都披著緦麻衣衫,跪在門前,而當面走來的則是成德軍和義武軍的騎兵,馬蹄聲噠噠,活著雨水,濺起許多污黃色的水花,士卒的甲冑上帶著斗笠和蓑衣,一隊隊在劉縂的眼前而過,進入到薊縣城郭中。
直到黑白色貔貅大旗,映入劉縂眼帘,一群蒙著寒光閃閃面甲的撞命郎,騎在駿馬上,似乎在對著他張望,劉縂便上前幾步,這才看到了宰堂輔師高岳,便急忙伏下頭來。
「幽州盧龍節度使劉濟何在?」高岳發聲問到。
劉縂便說,父親知莫州、涿州失陷,宰堂軍長驅直入,困窘無路下,畏罪自裁,某暫攝節度留後,願領幽燕所有州郡和軍伍,降服於輔師。
「那依你看,幽州該如何處分?」高岳勒馬,繼續問到。
「願輔師將幽州盧龍分為數部,不再授予旌節,各自都降格為營田團練使,互不統屬,此外軍將層面,全都入朝為官,軍校層面的則儘量留用,如是人心軍心都能安定。」
聽到劉縂的答覆和自己暗合,高岳便頷首,「聽聞你們捆縛拘押了篡太子?」
「然也,不過不敢有所毀傷,而是關在牢獄裡,只聽輔師的發落。」劉縂很會說話。
雨,似乎越下越大,薊縣軍鎮的南衙廳堂內,都能聽到城郭外河川的咆哮轟鳴,高岳戎服騎馬,來到中堂後坐床判事,而幽燕的將校和牙軍們則圍在其外。
總體上,他們對高岳的行為舉止還算滿意。
因幽燕和河朔的規矩,節帥、將領直到普通士卒,往往都能做到同甘共苦,貧富均衡,並且他們的日常世界和軍隊是脫離不了干係的,若是今日高岳穿儒生或高官服飾,坐著肩輿、轎輦來,那麼對他們的第一印象就差了。
其實來薊縣前,高岳於營帳內,手中捧著卷書,看得津津有味,時不時發出笑聲來,幕僚來問,高岳就說這書啊,是開元天寶年間一個官員寫的,雖然寫的主旨是關於安祿山的,可對幽燕的習氣卻多有涉獵。
「不知此人叫什麼名字?」
「這位據說是姚崇的後人,華陰縣尉姚汝能,這本書呢,叫,曾言肅宗皇帝時,朝廷派遣黃門侍郎為敕使來安撫幽州,結果百姓和軍卒在街上圍觀,看到這位騎著馬的黃門侍郎,都驚呼說,黃門安能有鬍鬚?」
聽到這裡,幕僚們也都笑起來。
看來幽燕的人壓根不知道黃門侍郎實則便是門下省侍郎,還以為是宦官呢,因宦官在古時也叫做黃門。
笑話歸笑話,高岳隨即正色說,這表明幽州的理念和現在時代脫節太久,我們打下它簡單,可真的想要在該地長治久安,讓幽燕真正回歸國家,非得入鄉隨俗,鎮撫好人心不可。
所以高岳身著戎服入城,未嘗不是以軍隊統帥的身份,讓盧龍軍的將士對其有親切感和歸屬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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