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花將軍(1/2)
鄴都,皇宮和台城宰堂間,低矮伸展的星堡上,戍城的士兵正不斷點燃銅炮的火門,絢爛的煙花代替了炮丸,在這座宏大都市的上空綻放著。
三月三,如今的皇帝,也是昔日普王的孫子,人稱「無憂帝」的,在齊整的水渠間泛舟修禊,並祝賀對渤海國取得的征伐勝利,隨行的宮廷女官,還有朝堂百僚們,都身著華美多彩的衣衫,載歌載舞,而百姓們則都爬上兩岸樓宇屋脊,一看皇帝那漂亮碩大的遊船,二看照亮半個天空的禮花焰火。
銅雀台下的宰堂門闕前,傳來陣駿馬的嘶鳴,「花將軍來了」,隨著如此的呼喊,火把璀璨里,一位裹著南詔式樣緋紅頭巾,穿著整鍛胸甲的年輕武士,下了青色的坐騎,隨後很恭謹地穿過門楣,在手持鳳翅斧衛兵的致意下,進入到「台堂」的奧深廳間。
裡面連榻上坐著的,有輔師劉瞻,他本是皇唐次任輔師鄭絪僕人劉景之子,後來被鄭絪所知,授以學業,現在居然步步登為首席執政。
劉瞻身側所坐的,還有樞機副使畢誠、高瑑,及執政劉三復等,看到這位「花將軍」進來,劉瞻便趕緊起來。
那位「花將軍」在和在座各位寒暄致禮後,便不再言語,直接對宰堂書手奉上一個匣子,劉瞻將其打開,內里是副繪製精密的地圖。
展開圖紙後,驚呼聲隨即響起,但除去一人,即宰堂執政、門下侍郎高瑑——這地圖裡所展現的,他的父親高達可以說早有書稿闡述,不過不曾面世而已。
「天若斗笠,地若棋盤。這樣的說法,莫非要更正了?」劉瞻喃喃自語。
樞機副使畢誠則不以為然,答覆說:「怎麼可能?天在上,地在下,居天地之中曰中國,居天地之偏者曰四夷,即東夷、西戎、北狄、南蠻者也。四夷在外,中國在內,乃是天地之大限。怎可如此圖所示,那還有什麼內外之分!」
年輕的花將軍不慌不忙,而是指著地圖,從懷裡取出個橘子來打比方,「中國有九州,海外也有更大的九州,各州內外皆有海洋阻隔,最終形成個球形,便如這個橘子。」
此言甫出,宰堂內鬨笑聲有之,訝異聲有之。
但大家基本都對花將軍所言,不持相信態度。
「我唐以來,於地理上最為博學者,莫過於僧一行、賈耽,他們可都是繪過靡不備載的華夷總圖,可往西也就是龜茲,西南到天竺、真臘,東北至倭國,表里山河,四邊有限的,哪裡如永華所獻的圖紙這般?」劉贍的話語雖然有謹慎的認可,但也參雜著很大的懷疑。
表字「永華」的花將軍便抱拳,很肯定地回答:「舊的華夷總圖,已不足解釋當今世界。天竺曾不在圖中,直到玄奘法師求佛,三佛齊也曾不在圖中,可早被杜邠公撰寫在書中,舊識說龜茲往西便是極限,可又有波斯、大食、拂菻在彼,故而這天下絕非是中國居中、四夷在偏的格局,而是萬邦錯峙的局面啊。」
「就算是萬邦錯峙,可和皇唐又有什麼關係?玄元皇帝雲,雞犬之聲相聞,尚且老死不相往來,何況中國和外九州,相隔萬里山海乎?」畢誠頑固地認為,這世界的「萬邦」還是互不相通的為好。
「諸位莫不考慮中國現狀乎?而今皇唐的丁口,三百餘州雖則一統,土戶、客戶已有二千二百餘萬,總人口達八九千萬,又有『蕃戶』千餘萬,繁盛到如此地步,皆是高輔師在世期間,定拓殖荊湖、江西、嶺南、幽燕策,引入環王稻,又相繼擊滅南詔、渤海,立武功所致。可皇唐版圖也已達到極致,而今雄健軍馬總額近六十萬,快無用武之地,宰堂三司又覺贍養困難,更何況軍伍之內,南北之間,而今又有帝天教和靈道宗之爭......」
「永華你的意思,是要將信奉靈道宗的揀退軍卒田產,安置去外九州地界?」劉瞻開口。
宰堂廳間內,立刻鴉雀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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