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朱克融勸降(1/2)
譚忠身為盧龍軍的都押衙,執掌牙軍十多年,征戰沙場,智勇雙全,可此刻他卻看著莫州城外營帳里,兩三百傷兵慘呼著,躺在染滿鮮血的乾草上,有的是被箭矢射中的,有的則是被炮丸給擊傷的,軀體殘缺,創傷累累,但卻根本得不到任何有效的醫治,這裡唯一富餘的只有水,七成的人將會在今晚死去,待到明日剩下的又會有七成死掉,倖存者全靠硬挺和運氣。
「使君說得對,現在天下局勢,再打下去還有什麼意義?」譚忠也喃喃說了句。
夕陽緩緩而下,兩位將軍站在城池敵台上,看著被染得滿是金黃和嫣紅色的沼澤和蘆葦盪,此刻劉澭的心中對中原政權的芥蒂並未完全消除,他嘆氣對譚忠說:「其實,雖然我們幽州與王武俊、田季安並為河朔重鎮,但朝廷看待我們的態度,卻和其餘兩家不同,王武俊子士平尚義陽公主,田季安父田緒尚嘉誠公主,就算義武軍張孝忠子茂宗,也尚義章公主,只有我們幽州,因出了安祿山、史思明輩,其後又有朱滔反亂,加上地處極北偏遠地,幽燕的軍民不識朝廷憲章,而朝堂也目我等如同烏桓鮮卑,視同他者異族。這種隔閡,便是幽州和中土間的鴻溝啊!又談何公主降嫁呢?故而就算我心存歸順之志,假若宰堂軍入薊城後不恤我等,釀成變亂,怕是此後腥風血雨仍舊持續不斷,確實心裡滿是惴惴不安。」
譚忠沉默會兒,「若是戰,除去消耗士卒的性命外,別無所得;可若是降,我們燕薊之士,和朝廷間又做不到推心置腹。當真是難。」
接下來譚忠連說了三下「難」字,搖著頭。
就在二人遲疑不決時,一名盧龍軍驅使官走上來,稟告說:「有客想見使君。」
「哪裡來的?」劉澭發問。
驅使官看看譚忠,不言語。
「譚押衙不是旁人,說。」
「自瀛洲河間來,且是朱太尉泚的孫兒,朱克融。」
聽到這個名字,譚忠立即就抱拳準備要避讓,孰料劉澭卻一把將其胳膊死死扶住,沉聲說你我間還有什麼猜忌,我的客,必定也是譚押衙的客!
譚忠無奈,便只好和劉澭一道,在帳幕內秘密接待了朱克融。
年輕的朱克融進來後毫無含糊,行禮後就直接將「擊賊笏」給取出來,然後譚忠、劉澭看到此無不落淚,便說太尉一生忠忱,是司徒(朱滔)耽誤了他的名節。
「諸位無需憂慮,幽州自安祿山作亂起,脫離國家幾近六十載,現在一朝便又要回歸,此乃天命,豈是人事所能抵擋?」朱克融說完,就遞送上了高岳的文牒,其上有鮮明的「當國執政」的字印,劉澭、譚忠接過來,細細閱讀後,互相間做了下眼神交流,然後就和朱克融一起坐下來,商議道:
「南衙方面,就交給我吧!」劉澭如是說。
「那北衙就讓我去做。」譚忠捻著鬍鬚道。
原來,在唐朝幽州節度使和盧龍節度使原本是分離的,是兩套軍政系統,盧龍本是一個軍鎮,是隸屬於平盧節度使的,不過安史之亂後平盧軍放棄了營州、平州,渡海至淄青,由是唐廷其後保留平盧軍的軍號,但節鎮地是卻改為淄州、青州、兗州等地(平盧節度使通常兼青州刺史);而盧龍軍則升格為節度使,和幽州節度使(即范陽節度使)合併,通常為兼任,全稱為「幽州盧龍節度使支度營田觀察、押奚契丹兩蕃、經略盧龍軍使、幽州大都督府長史」,屬藩鎮歷史上罕見的「一節兩鎮」,慢慢地幽州和盧龍即合而為一,對等起來,「幽,盧龍也」的說法便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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